气泡从伤口深处翻涌上来,白色泡沫裹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像沸腾的水。
苏寒的整个右臂剧烈颤抖,残存的肌肉纤维在皮肤下扭动挣扎,像一条条被困住的蛇。
他咬住了下唇。
牙齿陷进肉里,血从唇缝渗出来。
但他没喊。
林虎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第三遍,碘伏。”陈主任说。
棉签探进伤口深处。
苏寒的身体猛地绷直,后背离开床面,只有后脑勺和脚后跟还抵在床上。
那条残臂在空中剧烈抽搐,手指张开又攥紧,张开又攥紧。
“嗬……”他的喉咙里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那是人忍到极限时,从肺底挤出的声音。
陈主任停了手。
“需要休息一下吗?”
苏寒摇头。
他的额头全是汗,头湿透,黏在脸上。
嘴唇被咬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病号服的领口。
但他还是摇头。
陈主任沉默了两秒,继续。
棉签探得更深了。
这次,苏寒没能忍住。
一道极低、极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嗯——!”
声音很短,不到两秒。
但林虎听到了。
王浩听到了。
赵小虎也听到了。
那不是喊,不是叫,是牙齿咬碎后从喉咙里漏出的气声。
是疼到极限的人用最后一丝意志压制住的、破碎的、闷在胸腔里的声音。
林虎转身,推门,大步走出去。
王浩和赵小虎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像逃兵一样冲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警卫战士站得笔直,眼神直视前方,像什么都没听见。
护士从旁边经过,脚步放得很轻,轮子碾过地板的吱呀声都刻意压低了。
林虎靠在墙上,从烟盒里又掏出一根烟。
叼上。
打火。
火苗在他指尖跳,他点了三次才点着。
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腔喷出来,在走廊灯光下翻卷、升腾、散开。
王浩站在他旁边,没抽烟,也没说话。
赵小虎靠着墙,那条伤腿支撑不住,身体微微往下滑,他干脆蹲了下去。
三个人都不说话。
只有烟,一根接一根。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林虎忽然开口。
“操。”
就一个字。
王浩低着头,盯着地板上的一道划痕:“林大队,你刚才看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