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听着这人又在鬼扯,但想到这看似玩笑的话里却藏着沈越小心翼翼的心思,终究还是心软了:
“想住进来?行啊,得给房租,家务还得全包,别想着白蹭!”
“放心!肯定不会赖账,以后每日三餐、打扫卫生我都全包了!……嗯,这次连买烟的钱都全上交了!”
江宁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摆仔细整理好,也借此平复一下脸上未散的热度。
第二天清晨,天还是黑蒙蒙的,江宁就起来了,省农机研究所的上班时间跟农机厂差不多,都是八点上班。
但毕竟是第一天报到,他还是定了一个七点四十的闹钟,快洗漱好,又几口吃掉沈越一大早买回来的肉饼和豆浆。
等沈越和他到达农机所大门口时,也才七点五十五分,在门卫室登记好信息,按照老大爷的指示先去了位于一楼的人事科。
人事科办公室里挺热闹,毕竟是大早上刚上班,几位女同志正在闲聊着、泡茶、整理桌面,江宁敲了敲敞开的门,得到允许后走了进去。
“几位同志好,我是新调来技术科的江宁,这是我的介绍信和调令。”他将准备好的材料递给离门口最近的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同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原本在忙活的几位女同志,停下手里的活,视线都集中到了江宁的身上。
眼里不约而同地闪过惊艳和好奇,妈呀!这小伙子……长得也太俊了!
皮肤白净,五官清俊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即使穿着普通的厚棉袄,也掩不住那份出众的气质。
在这片灰蓝黑、略显沉闷的色调里,就像一道清亮的阳光,瞬间让老旧的办公室都亮堂了起来。
愣了几秒,门口那位女同志才反应过来,脸上是热情的笑意,接过材料:“哦,你好你好……”
她仔细翻看了起来,“横河子镇农机厂调过来的?哟,还是维修技术骨干,挺厉害啊,这么年轻就是骨干了!”
“都是厂里领导和同事们的帮助,我还需要继续努力。”江宁态度谦逊地回应。
旁边另外两个年纪稍长的女同志也凑了过来,男人爱看美女,女人同样也欣赏长得俊的异性,无关其他,纯粹是视觉上的愉悦。
“江同志今年多大了?看着真年轻!”
“是借调上来的吧?前面几天也有两个其他农机厂的来报道……”
“今年十九。对,是借调,参与一个项目学习。”江宁一一回应,顺势多问了几句,从几位热情的女同志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里,大致弄明白了:
省农机研究所听着高大上,门槛也高,但搞研究最缺的就是人才。
而现在大学停摆,所以研究所每年都会通过项目名义,从下面“借调”一些有潜力的年轻人上来。
为期一年,既是补充项目人手,也是一种变相的实习和考察,但真正能留下的凤毛麟角,竞争残酷。
说话间,手续已经办好,对方将盖好章的回执、饭票和临时出入证等递给他,又热情指了技术科的位置。
“好的,谢谢各位同志!”江宁拿起东西,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果然安静了许多,走廊也更显幽深,走廊尽头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江宁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严肃的中年男声:
“进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四十多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画着图,头也没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段科长您好,我是从横河子镇农机厂借调到技术科的江宁,今天前来报到。”江宁走到办公桌前,态度恭敬,同时将材料放在桌上。
段明先,哈市农机研究所技术科的科长,同时还挂着研究所副所长的职务,他的名字,在全国农机系统内,都响当当。
论技术,是真正的泰山北斗,早年曾参与过多个国家级重点农机项目的研攻关,抽屉里的荣誉证书和奖章,摞起来都能压塌办公桌。
可论脾气,那也是出了名的火爆加难缠,他最恨沽名钓誉之辈和关系户,怼起人来不分场合,领导面子照样不给。
所里的人私下都传,这些年被段科长骂哭过的“小年轻”,都能绕研究所三圈。
但谁也不敢小觑他,有他坐镇,哈市农机研究所的技术水平和项目攻坚能力愣是在全国排得上号。
就连市里的几个领导见了这位刺头,都得客客气气,顺着他的脾气来。
此刻,当他看清江宁的模样后,那两道略显杂乱的浓眉拧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年轻?还长得……如此打眼?
但……“江宁”这个名字他有印象,老王前前后后跟他提过不下五次,每次都是各种赞不绝口,“脑子活”、“有灵性”等。
就连市农机厂那边,也透露出想挖人的意思。
人不可貌相?!
段明先见过的人海里去了,倒也不至于肤浅到完全以貌取人,但第一印象的冲击实在太强,眼中不禁带起几分审视的意味。
仔细翻看起手里的材料,调令、介绍信、原单位的鉴定意见,鉴定上的评价,高得有点出乎意料,看来这小子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
“嗯……手续都已经办全了。”段明先放下材料,目光重新落回江宁脸上,语气还算平和,
”老王……应该跟你提过,所里在筹备针对“联合收割机关键部件国产化”的重点攻关小组吧?”
“是的,段科长,王研究员跟我详细提过这个项目,我也提前阅读了一些相关的资料,对参与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段明先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态度。没绕弯子,直接进入正题,简单介绍了项目的情况:
这个项目由他挂名组长,实际带队的却是另一位姓刘的老研究员,组里一共十一个人,五人是所里的资深研究员。
两位来自市农机厂的八级工,那是真正一辈子跟机械打交道的老师傅,剩下四个,包括江宁,都是借调上来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