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之下,他退而求其次,转而寻觅功效完全一致的替代奇花。
最终是远赴西漠的三爷爷,千里迢迢带回另一株安神奇花,名为红绯。
这株红绯与清冷缥缈的幽梦疏影截然相反。
花色浓烈赤诚,模样极尽温婉热烈,全然是藏不住的满心缱绻:
花型是圆润饱满的重瓣牡丹形制,花瓣层层叠叠紧致相拥,花色为温润通透的朱砂绯红。
向阳处泛着浅浅鎏金柔光,入夜之后花瓣会透出暖融融的赤色微光,暖意温柔,恰好中和卧房冬日的寒凉。
花叶为阔卵形柔叶,叶色是温润苍翠的碧色,叶缘顺滑无锯齿,叶片厚实温润,摸起来暖意融融。
它的花香是温和绵长的暖香,清甜不腻。
同样近似沉香底蕴,安神静心、抚平心绪郁结的药效,和幽梦疏影分毫不差。
一花冰蓝幽冷,藏沉默无声的惦念;
一花赤红热烈,映满腔难言的深情。
两花相望,刚好写尽余澜藏了一辈子、从未说出口的爱意。
余澜大喜过望,立刻将这盆满堂映情也搬进舒瑜卧房,挨着青石花架摆放。
从那之后,舒瑜卧房之内,便是蓝红双花并置,一冷一暖两相映衬。
双重安神花香日夜萦绕床榻,余澜满心以为,双花合力定然能护住舒瑜胎气安稳,护腹中孩儿平安降生。
后来余澈的胞弟,也就是余泽顺利出世,舒瑜生产过程十分顺遂,全程无半点意外。
可诡异之处,也自此彻底显现。
余澈垂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语气慢慢染上无力的困惑:
“母亲本就先天体虚,怀胞弟之时气血大亏,我尚且能理解她产后恢复缓慢。”
“可就连刚出生的胞弟,自落地起便身子孱弱,畏寒嗜睡,体弱多病,远远比不上寻常婴孩康健。”
更让人费解的是从前与如今的反差。
从前卧房只有幽梦疏影一花,舒瑜身子一日日回暖,心绪舒展,睡眠安稳,明明是稳步向好的态势。
可自红绯入房,两株安神奇花同置一室之后,一切全都逆转。
明明花香依旧安神,明明日日都在奇花滋养之下。
舒瑜的身体非但没有半点好转,反而日复一日悄然衰败。
就连襁褓中的余泽,也跟着一同日渐虚弱,小病不断,始终养不好根基。
这份虚弱悄无声息,来得毫无征兆,一年年持续恶化,整整数年皆是如此。
余家请遍大江南北名医,轮番为舒瑜把脉问诊,所有医者说辞全都一致:
舒瑜脏腑无损伤,体内无药毒,无郁结顽疾加重。
先天亏虚的底子,本就该在常年安神静养之下慢慢复原。
可事实偏偏相悖。
余澈抬眼,看向李莲花,眉眼满是少年人无能为力的困顿:
“所有医者都束手无策,只能摇头叹息,查不出病根,开不出良方。”
“谁都解释不通为何静养多年,母亲身子只会一路变差,不见分毫起色。”
“府中膳食、汤药、起居、人际,我全都逐一排查干净,全无破绽。”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濒临偏执的笃定。
还有寻遍无果的疲惫,嗓音微微哑:
“整间卧房唯有这两株花,是唯一新增的物件。”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虚空,唇角紧绷,褪去所有温度,轻声道出心底深埋的疑虑: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疑心这两株看似无害的奇花。”
“即便所有人、所有药性查验都证明它们无毒无害,可我依旧没法说服自己放下疑虑。”
“我搜集了两朵花的落花残瓣,走遍全城药铺。”
他抬手轻轻抵了抵眉心,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底的困顿愈浓重,字字句句皆是不肯放弃的执拗:
“请医者反复核验双花药性,可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