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澈抬眸望向卧房的方向,眼底漫开绵长的唏嘘,缓缓说起旧事,语声低沉,字字清晰:
“家母生下我之后,因是早产的缘故,气血双亏。”
他肩头微微下沉,神色愈黯然,眉眼间染满少年人无力挽回的疲惫,继续低声叙道:
“她本就体弱,自生产后更是虚不受补。”
“每至深夜便心神不宁、极易惊醒,夜夜浅眠辗转,从无一夜安睡。”
他肩头微不可察下坠,眼底微光一点点黯淡,语气愈沉郁悲凉:
“长久不得安眠,让她气血一日日衰败,精神愈萎靡,身形越来越孱弱。”
”余家遍请四方名医,汤药不断、多方悉心调治,用尽法子,却始终无法固本培元。”
说到此处,余澈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想起那位向来冷漠寡言、从不表露心意的父亲,语气复杂至极:
“我父亲余澜,虽极少与母亲同处一室,可他也能现枕边人夜夜难眠、日渐憔悴。”
“他素来不善言辞,从不会说半句温柔宽慰的情话,可心底藏着极深的疼惜。”
余澈肩头微松,神色稍缓,褪去几分沉恸,多了几分唏嘘叹惋,语轻缓绵长:
“他不愿看着母亲受失眠折磨,便暗中托尽四方人脉,遍寻天下奇花异草。”
“一心只求一株可安神定心、平复郁结的植物。”
“帮母亲熬过夜夜无眠的煎熬,调养她亏虚已久的身子。”
“他前后托遍四方友人,寻觅半载无果。”
良久,他才轻轻吐气,道出这段无人知晓的往事因缘,语声低沉温柔:
“最后还是二爷爷远赴南疆游历,跋山涉水、才费尽周折带回这一株幽梦疏影。”
余澈垂眸,眼前仿佛再度浮现幼时卧房里那抹如梦似幻的花色。
缓缓细致描摹出这株稀世灵花的全貌,语声轻缓,满是温柔追忆:
“此花生得极美,花如其名,自带一层薄薄的朦胧水雾,远望似月下幽梦,缥缈空灵。”
“花瓣是通透温润的雾海冰蓝色,层层叠叠卷曲舒展,花瓣边缘萦绕着细碎银辉。”
“花叶是修长柔和的柳叶形,叶色为清润墨绿,叶脉细细勾勒着银白纹路,叶片触感微凉柔软,无刺无锋。”
“它只有一缕沉静绵长的冷香,气韵与陈年顶级沉香别无二致,入鼻便抚平心底焦躁郁结,安神定心,助眠效果极佳。”
说到此处,他眼底漾着真切的暖意,轻轻颔,神色笃定又温柔,缓缓补充道:
“而且这株花本身无毒无弊,无半分阴寒戾气,更不会暗中伤人,是世间难得的纯粹安神的稀世奇物。”
他稍稍停顿,眸中暖意渐浓,藏着淡淡的庆幸与温柔,轻声道:
“也正因如此,它的效果格外显着。”
“自从这盆幽梦疏影摆在床侧青石花架上,母亲夜夜伴着花香入眠,惊醒次数日渐变少,郁结的心绪慢慢舒展。”
“原本衰败的气血一点点回暖,缠绵许久的顽疾好转大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说起母亲曾经好转的光景,余澈眼底泛起一丝浅淡暖意。
随即又被浓重悲凉覆盖,话锋缓缓顺延往后:
“成婚第八年,靠着幽梦疏影常年滋养安神,母亲身体已然安稳不少。”
“也正是这一年,母亲再度怀上身孕。”
即便奇花长年调养,舒瑜先天体虚的底子依旧无法彻底根除。
一旦怀上身孕,气血需分润给腹中孩儿。
她的身子再度孱弱下去,失眠、体虚气弱的旧症又慢慢复。
余澜看着刚刚好转的舒瑜再度饱受病痛折磨,心急如焚。
眼见一株幽梦疏影不足以稳住舒瑜胎相与身体,他便一心想再寻一株同款奇花。
双花合力,护住母舒瑜与腹中孩儿。
余澈指尖微微收紧,道出当年无人知晓的人情代价,语声低沉:
“可幽梦疏影本就是南疆独有的稀世奇花,可遇不可求,一株已是万幸,哪里能轻易寻到第二株。”
余澜不肯放弃,接连奔走,托遍朝堂故交、江湖人脉。
欠下数不清的人情债,耗费无数财力心力,始终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