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只是清寒文官门第,无权无势,若是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非但保不住静宜性命,更会直接断送余澜仕途,连累全族倾覆。
进退维谷,四面绝境之下,万般无奈之中,唯有一条生路可走。
老太君喉头滚动,声音涩然,道出当年无可奈何的抉择:
“唯有让澜儿纳静宜为妾,将她正式录入余家内宅户籍,名正言顺成为余宅之人。”
“有夫家名分庇护,那位侯爷便再无借口强行夺人,这场死局祸事方能彻底斩断。”
这是保全孙静宜性命,唯一的生路。
可这场迫于时局的纳妾之举,于余澜、于孙静宜二人而言,皆是无尽煎熬。
余澜本心不愿纳妾,心中唯有为官初心与阖家安稳。
对静宜无半分爱慕,更不愿辜负身怀六甲、待产在即的妻舒瑜;
孙静宜亦无心为妾,不愿介入主母婚姻,破坏他人夫妻情分。
可她身陷绝境,求生无路,只能被迫应允。
万般重压之下,余澜只能应下这门荒唐婚事。
整场纳妾之举,无关风月,无关倾心,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以人命与宗族为赌注的被迫救赎。
此事牵扯勋贵强权博弈,关乎余家全族安危与孙静宜性命,内情凶险繁杂,万万不可外泄。
余澜不能说,亦不敢说。
加之他天生木讷寡言,不通儿女情爱,看不懂孕期女子天生的敏感不安。
只固执认为妇人不知朝堂外界凶险,自己护住了所有人性命,便是最好的周全。
面对当夜痛哭失态、满心绝望的妻,他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句安抚宽慰。
连日外界重压叠加眼前夫妻争执,让他心烦意乱。
语气愈冷硬淡漠,只淡淡落下一句绝情之语:
“此事已定,别无更改,你安分即可。”
这句冰冷无温的话,彻底压垮了舒瑜最后一丝精神支柱。
风波初起之时,我深知勋贵之人贪财逐利,便备下重金厚礼。
数次低声下气登门拜访侯府夫人,奉上钱财百般周旋,恳请她在侯爷身侧规劝阻拦。
侯爷生性贪婪蛮横,起初执意不肯罢休。
可一来贪恋余家奉上的巨额财物,二来余澜终究是朝廷在册在编的七品命官。
若是他强行强夺命官内眷,传扬出去,便会落下欺压朝臣、目无王法的骂名,折损自身勋贵体面。
加之当夜舒瑜争执过激、惊险早产一事传开。
侯爷忌惮闹出人命引火烧身,便暂且按下心思,此事一度暂且搁置,不了了之。
可人心贪欲永无止境。
安稳时日仅仅过了一年有余,这位侯爷再度旧事重提。
此番他早已不止贪恋孙静宜容貌,更是盯上了余家宗族底蕴,以及舒家江南富的万贯家财。
妄图借迎娶孙静宜一事,蚕食两大世家财富。
旧患重燃,祸端比往日更甚。
若是一味退让妥协,往后余家与舒家,都会被这蛮横勋贵死死拿捏,永世不得脱身。
为永绝后患,彻底斩断祸根,余澜才下定决心,正式将孙静宜纳为妾室,给她牢不可破的余府名分,断绝侯爷所有觊觎借口;
我亦再度输送大批金银钱财入侯府,双线并行,才彻底平息这场纠缠三年的祸事。
从头到尾,余澜纳妾,无关情爱,无关变心。
他所求不过三件事:护住无依无靠的孙静宜。
护住自己岌岌可危的仕途。
护住余家与舒家两大宗族,免遭勋贵强权倾覆。
话音落尽,厅堂之内死寂蔓延。
冷风顺着窗缝缓缓游走,满堂众人神色凄然,满室悲凉无处可散。
李莲花静静听完全部隐情,单薄身躯缓缓向后倚靠椅背。
长睫低垂,掩去眸底翻涌不息的悲悯与怅然。
周身精力消耗带来的倦意层层席卷而来,良久,他才缓缓抬眸。
清浅温润的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语声轻柔沙哑,带着看透世事无常的通透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