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了无数日夜的泪水终于滚落,顺着苍白脸颊缓缓滑落,无声滴在衣摆之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不是惧怕的泪水,而是终于被人读懂、终于等到救赎的委屈与释然。
余澈慢慢压下哽咽,沙哑嗓音里裹着极致虔诚的敬仰,眼底泛起细碎微光,道出深埋年少心底多年的向往。
“昔年李相夷冠绝江湖,武功天下第一。”
“孤身平定江湖祸乱,不惧强权势力,为万千含冤之人昭雪沉冤,磊落坦荡。”
他抬眸直视李莲花,眼底再无一丝迟疑,只剩全然交付的信赖。
“你是我年少时,最敬佩、最向往之人。”
“我从不信世间旁人,唯独信你。”
“我笃定,你一定可以查出害死我娘亲的全部真相。”
李莲花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泛起浅浅怅然。
他早已放下当年红衣惊世、锋芒万丈的少年门主。
甘于布衣清茶,归隐凡尘看淡江湖纷争。
从未想过那段自己早已放下的过往,依旧在人间留有盛名。
更未曾想到,昔日耀眼无双的李相夷,会成为这个苦命少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与信仰。
穿堂清风拂过窗棂,撩动他鬓边细碎丝。
李莲花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软的笑意,眼底怅然化开,只剩温和暖意。
“未曾想,陈年旧事,依旧有人铭记于心。”
笛飞声一眼洞悉他心底沉浮的怅惘,微微俯身,贴近李莲花耳畔。
冷冽声线放得极柔,褪去毕生争锋好胜之意,坦诚道出隐秘心事。
“昔日李相夷,本就是无数人心中的一束光。”
他紧紧拥住李莲花,目光坦荡赤诚,毫无半点别扭与逞强,坦言心声。
“我亦是如此!”
“我也曾无比向往当年的你。”
“彼时你鲜衣怒马,风华冠绝四海。”
“一剑横空惊压整个江湖,心性澄澈剔透,坦荡磊落、意气风、无人能及。”
一生只为武道与对手独行的笛飞声,从前傲骨滔天,从不肯承认自己仰望过这位少年门主。
如今看透世事,也看清身旁人心,终于坦然道出这份尘封多年的向往。
一旁小莲子仰头看向笛飞声,红衣灼灼,眉眼扬起少年意气的骄傲与炫耀。
朗声问道:“父亲,如今我身着红衣,是不是也和当年爹爹一样耀眼?”
笛飞声垂眸端详着小莲子,神色直白坦诚,不哄骗不敷衍,淡淡作答。
“你红衣夺目,自有风华。”
“可你爹爹当年光芒万丈,足以照亮整片晦暗江湖,你尚且不及分毫。”
小莲子当即脸色一垮,唇角委屈一撇,软糯撒娇告状:“爹爹,父亲又嫌弃我了。”
李莲花失笑摇头,满眼宠溺无奈:“好了,你们父子二人不要胡闹。”
随即神色敛去笑意,重回沉稳,看向笛飞声轻声提醒。
“旧案疑点重重,逝者沉冤待雪,不可在此嬉戏耽搁时辰。”
李莲花叮嘱小莲子一行:“你们年岁相仿,留在正厅陪伴余澈便可。”
“我与你父亲前往清宁院拜见老太君,问询当年旧事。”
说罢他看向余澈,神色平和淡然。
余澈瞬间收敛所有情绪,身姿端正,躬身行标准晚辈礼,教养刻入骨髓,恭谨应答。
“晚辈明白!”
“二位尽管前往清宁院,正厅一应事宜交由晚辈打理即可。”
“我会妥善招待小公子一行,备好茶水点心,绝不敢怠慢贵客。”
“二位安心查案即可,无需挂念此处,晚辈静候二位归来。”
李莲花颔示意,转头看向笛飞声。
笛飞声心领神会,俯身稳稳将人抱起,从容走出余家正厅。
厅内小莲子与灵兽齐齐起身,静静目送二人离去。
正厅之内,再度归于安然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