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敛尽,余澈眼底最后一丝桀骜尽数褪去,神色重归沉静安然。
他立身端正,坦然复盘乱葬岗一战始末。
不避自身缺憾,不掩心底自负,字句诚恳坦荡,无半分虚矫掩饰。
“早前你们布阵围攻乱葬岗,步步筹谋、层层设局,我自始至终心知肚明。”
“只是我自持修习鬼道,术法修为冠绝,自认当世无人能出我其右。”
“便心生傲慢轻敌,笃定诸位联手,也未必能将我制服。”
“今日落败,终究是我自负过甚、疏于戒备,方有此败。”
余澈坦然正视自身心性弊病,眼底无半分落败的怨怼与不甘,唯有一番清醒通透的自我复盘。
“阵法初启之时,我全然未将诸位布局放在眼中,一味笃定自己稳操胜券。”
“直至阵法快要圆满将成,四象之力锁死四方天地,层层结界禁锢周身。”
“尽数克制我一身阴煞鬼气,我这才真切嗅到萦绕周身的濒死危机。”
“彼时万般无奈,我只能不顾一切冲破结界,仓促脱身。”
余澈坦然认下败局,却绝非示弱乞怜、低头服输,而是冷静剖析自身心性疏漏与落败根源。
“实话实说,若我在你们布阵筹备之初,便倾力强攻、主动破局,诸位未必能稳稳拿下战局。”
“今日之败,绝非修为不及,皆是我自负误局、心性疏漏所致。”
言至此处,余澈褪去周身执拗戾气,眸底悄然漾开几分真切敬佩,缓缓抬眼言道。
“不得不说,笛盟主与李门主家的小公子,着实不凡,天资卓绝、胆识过人,是此番破局制胜的关键。”
话音刚落,笛飞声鼻中溢出一声冷清的轻哼。
音色凛冽锋芒、强势刺骨,不留半分缓和余地。
庭院原本松弛的气场骤然收紧,肃杀之气顷刻覆满四方。
“徒逞口舌之利。”
“你若当真任由四象锁阴镇魂阵彻底成形、圆满落界。”
“此阵专克鬼道、镇煞镇魂,可尽数锁死你周身阴煞本源。”
“届时你早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连一丝轮回之机都无。”
“何来在此地周旋的余地,更无你此刻驻足复盘、怅然懊悔的资格。”
一句利落冷斥,凌厉决绝,瞬间击碎方才片刻的平和释怀与惺惺相惜。
庭院之中,方才消融殆尽的对峙张力骤然回笼。
穿堂寒风骤起,卷动满院微凉枯叶,气场紧绷凝滞。
正邪对立的疏离凛冽之感,尽数重回方寸天地。
历经一战打磨与落败自省,此刻的余澈早已褪去往日癫狂戾气,亦消弭了针锋相对的执拗偏执。
面对笛飞声这般霸道坦荡、锋芒毕露的强势姿态。
他未曾分毫顶撞辩驳,亦无半分愤懑不甘。
他已知晓笛飞声性情磊落直白、不喜虚饰。
从无虚伪客套,所言所行,皆是世间不争的事实。
余澈心中更是清明,笛飞声步步紧逼、字字针锋,从来非是执着战局胜负,而是恼恨他行事偏执狠绝。
累及至亲之人受损伤身、折损根基。
这份根深蒂固的芥蒂与怒意,绝非几句悔过之言便能轻易消解。
余澈微微敛神,从容避开气场凛冽、怒意未平的笛飞声。
再度将满腔恳切的目光落回李莲花身上。
他刻意避开战局对错的无谓争辩,婉转迂回,重回自己执念最深的唯一所求。
语调沉凝厚重,字字恳切,载满数载郁结。
“笛盟主所言句句属实,我无从辩驳,甘愿认输领罪。”
余澈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添尽无尽怅然与沉重。
“只是我阖家蒙冤、至亲惨死的执念,数载萦绕心底、岁岁难安,终究无法轻易放下。”
他凝望着眼底清明通透、心怀苍生公道的李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