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白玄提醒,李莲花与笛飞声瞬间明晰。
眼前之人,已然换了心性,彻底换了对峙格局。
浅竹原本空洞涣散的眼眸骤然聚拢焦距,漆黑眼底翻涌着余澈积压数年、近乎疯魔的赤红恨意。
那张苍白死寂、毫无波澜的面容,彻底撕碎傀儡伪装。
爬满极致的痛苦、不甘与癫狂,戾气冲天。
他借着浅竹的躯体,踉跄往前半步。
嗓音嘶哑破裂,是多年积怨一朝爆的歇斯底里。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震得满院阴风呼啸乱颤。
“你们站在高处谈通透、谈本心、谈放下!”
“若你们的至亲,被最亲近之人亲手毁掉一生!”
“若你们的母亲半生孤苦、含恨而终。”
“幼弟孱弱无辜、年少枉死!”
“若你们自幼体弱多病、命途短促。”
“届时你们还能心安理得放下执念?还能轻飘飘站在这里讲仁义、谈豁达?”
“你们做不到!这世间无人能做到!”
余澈年积压的病痛、委屈、绝望与复仇执念尽数轰然炸开,借着浅竹躯体嘶吼震颤,凄厉悲凉、动人心魄。
他憎厌众人居高临下的悲悯,憎厌笛飞声与李莲花的圆满坦荡。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未经己身彻骨剧痛的善良与豁达,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虚妄。
满院阴煞之气再度狂暴翻涌、层层叠叠压落,整座庭院的对峙张力瞬间飙升至顶峰,一触即。
笛飞声稳稳拥着怀中之人,身姿稳如磐石,眸底无半分波澜。
冷冽声线平稳落地,坦荡真挚、毫无伪饰。
“不错。我确实做不到。”
笛飞声一生爱恨分明、恩怨必报,杀伐随心、从不隐忍。
若亲身历经余家这般家破人亡、执念噬心的彻骨苦楚。
他必定血债血偿、屠戮殆尽,绝无半分宽容退让。
更做不到坦然放下、豁达自渡。
话音微顿,他垂眸凝望怀中沉静淡然的李莲花,眼底戾气尽数消融。
只剩真切的动容与认可,字字清晰、郑重千钧。
“但有人做到了。”
笛飞声始终垂凝视怀中人,臂膀收紧。
牢牢将孱弱的人圈在自己护佑之下,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酸涩。
“这人失去了父母、哥哥、师父、爱人。”
“还失去了权力、名声、地位、财富。”
“更甚至失去了容貌、健康、生命!”
笛飞声缓缓深吸一口气,周身凛冽戾气尽数化作绵长心疼。
“父母为救他和哥哥而死!”
“哥哥为救他而死!”
“师父因他而死!”
“爱人也离他而去!”
“从万丈巅峰直直坠落谷底,无半分缓冲、无半点退路。”
“一个人从出生起所能拥有的一切圆满,他尽数失去。”
“世间最痛的背叛、最狠的绝境、最深的伤痛,他一一历经,尝遍人间至苦、江湖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