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杀翻涌的黑雾之中,笛飞声动作忽缓。
他抬手,力道轻柔克制、分寸绝佳,细细抚平李莲花微乱的衣襟。
方才覆满周身的桀骜凛冽、杀伐戾气尽数敛尽,眼底只剩独一份妥帖温柔。
世间万千风月、极致盛景,皆抵不过怀中之人半分安稳沉静。
这一幕,落在舒瑜眼中,刺眼至极,颠覆了她半生对情爱所有的认知。
她怔怔凝望二人相依的模样,翻涌的怨戾与疯魔恨意骤然卡在喉间,心底陡然滋生出蚀骨滔天的嫉妒。
她困在余澜的冷漠疏离、嘴硬体面里耗尽芳华,半生孤苦、满心疮痍。
穷尽一生,她从未拥有过半分明目张胆的偏爱,从未被人这般小心翼翼珍视、视作心尖至宝。
舒瑜眼底的疯狂戾气缓缓褪去,只剩空洞酸涩。
魂魄微微飘摇震颤,她死死凝望着笛飞声怀中的人影。
嗓音沙哑干涩,裹着半生求而不得的执念与艳羡,一字一顿艰涩开口。
“他是你的爱人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询,藏尽了她一辈子未曾圆满的情爱奢望。
笛飞声稳稳拥着怀中之人,姿态坦荡笃定,无半分遮掩避让。
声线褪去冷锐,漾着罕见的柔和。
“不错!”
舒瑜眸光愈黯淡,嫉妒与不甘层层交织,字字艰涩,再度追问。
“看得出来,你很爱他!”
笛飞声垂眸,眼底柔情滚烫,胜过人间万千风月。
他先郑重颔,语气如山沉稳。
随即倏然改口,一字一顿、掷地铿锵,倾尽此生最虔诚、最决绝的誓言。
“他是我的命。”
话音稍顿,他眸光笃定无比,推翻前语,字字碾压世间所有浅薄情爱,决绝至极。
“不,他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此言落地,满院阴风骤停。
漫天狂暴鬼气瞬间僵滞,整座庭院坠入死寂,落针可闻。
浅竹身躯剧烈颤抖,眼底偏执疯狂翻涌不息。
舒瑜魂体震颤,终于真切窥见,世间竟有这般坦荡热烈、明目张胆的偏爱。
敢昭告天地、胜过于命。
反观她自己的一生,唯有隐忍深情、沉默错付。
唯有隔阂误会、半生疏离、半生遗憾。
她至死期盼的温柔偏爱,终生未得。
今日亲眼见证他人圆满,狠狠砸碎了她残破半生的执念。
让数十年怨怼、委屈与不甘,尽数变得可笑又悲凉。
良久,舒瑜嗓音艰涩嘶哑。
“我儿说:你们二人修为卓绝,一刀一剑、凌厉无匹,行事杀伐果断,绝非寻常江湖俗辈。”
舒瑜这一语彻底道破现在的诡异现状。
同时也间接承认她们母子同体共生、心念互通,共寄一具宿主之身。
还能自由对话,真是世间极为罕见的鬼道异象。
笛飞声闻言,唇角微扬,眼底漾着真切炽热的笑意。
提及怀中之人时,他那份由衷的骄傲坦荡,无人能及。
“我的爱人,的确当世无双,是武道第一人。”
“有句话最是贴切。”
“你武功寻常,见他如井底之蛙望明月;”
“你修为绝顶,见他亦如沧海一粟观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