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赞干布翻了个身,继续盯着天花板。
窗外,长安城的喧嚣声隐隐传来。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吐蕃的风声,不是高原的寂静,而是繁华、富足、强盛的声音。
这声音吵得他睡不着。
可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声音会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一直。
永远。
第二天一早,鸿胪寺的官员来通知陛下召见,明日辰时,太极殿。
松赞干布点点头,没有说话。
官员走后,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晨光。
禄福寿小心翼翼道“赞普,明日朝见,咱们……”
“我知道。”
松赞干布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该磕的头,本赞普会磕。”
禄福寿张张嘴,说不出话。
松赞干布转过身,看着他。
“禄福寿,你说,本赞普的儿子,以后会怎么样?”
禄福寿一愣“赞普是说……”
“如果本赞普死了,吐蕃还在。如果吐蕃亡了,本赞普的儿子,会不会也像那些胡姬一样,被当成货物,送到大唐来?”
禄福寿脸色大变,扑通跪下“赞普慎言!”
松赞干布没有理他,继续看着窗外。
“本赞普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一件事,就是以为自己能和大唐平起平坐。”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禄福寿,你说,如果当初本赞普答应了魏叔玉的条件,现在会怎样?”
禄福寿不敢回答。
松赞干布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晨光,喃喃自语。
“会怎样呢……”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眼角的皱纹。
他才三十三岁。
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已经老了。
老得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吏走进来,躬身道“赞普,有人求见。”
松赞干布转过身“谁?”
小吏抬起头,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魏驸马。”
松赞干布的心猛地一缩。
魏叔玉。
那个没有派一兵一卒,没有打一场仗,就把他十年的心血毁得一干二净的人。
那个让他沦为丧家之犬,不得不来长安磕头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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