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马走向捕奴营的营地,一满脸横肉的校尉立刻迎上来。
“末将见过王大人!”
王玄策认出此人——东宫右率府的一名队正。
“周队正…”
王玄策指着正在排队的吐蕃百姓,“他们是怎么回事?”
周队正咧嘴一笑:
“大人有所不知,他们都是主动求捕的。”
“主动求捕??”
周队正语气里满是骄傲,“没错!他们是吐蕃贵族的奴隶,给吐蕃老爷干活连饭都吃不饱。
但他们被捕奴营捕获后,干活虽然累一些,却能吃饱饭!”
王玄策沉默良久:“…那吐蕃赞普就不管?”
“管?”
周队正嗤笑,“拿什么管?他们连盐巴都没有!八年前驸马爷断了商路,一斤盐在这里能换三个奴隶。那些吐蕃贵族恨不得把全族人都卖给咱们换盐吃,还管?”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吐蕃骑兵疾驰而来,为的是个穿着华丽皮袍的年轻贵族,满脸怒气地挥着鞭子。
“谁让你们在这里抓人的?都给我滚回帐篷去!”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却没人动弹。
年轻贵族大怒,挥鞭就要抽人——
“住手!”
王玄策上前一步,亮出鸿胪寺符节:“大唐使节在此,何人敢放肆?”
年轻贵族一噎,目光扫过那面符节,嚣张气焰顿时熄了大半。
周队正凑过来低声介绍:“王大人,这位是吐蕃大论的侄子,叫论弓仁,负责这一片的牧民。”
论弓仁咬牙盯着王玄策:
“大唐使节?你们大唐人跑到我吐蕃地盘上抓人,还有理了?”
“抓人?”王玄策指着那些排队的百姓,“你可曾见我用刀架着他们脖子?”
论弓仁语塞。
吐蕃百姓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个仇人。
一老汉突然扑通跪下,朝王玄策磕头:
“大人!求您也收了我吧!我虽然老了,但会放羊,会搓绳子,什么都能干!”
“阿爸!”他儿子急忙扶他,“咱们一家都签了契,您咋还……”
“我怕!”
老汉老泪纵横,“我怕你们走了,赞普的人又来抢粮!去年冬天他们抢了咱们最后一口锅,你阿妈活活冻死……”
论弓仁脸涨成猪肝色。
王玄策弯腰扶起老汉:“老人家放心,大唐捕奴营会一直在。只要你们愿意,随时可以来。”
老汉哭得浑身抖。
论弓仁狠狠甩下鞭子,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王玄策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当年在鸿胪寺,魏叔玉对着吐蕃使节所说的那句话。
“你们吐蕃人不是爱打仗吗?本驸马偏不跟你们打。本驸马就玩封锁,不出十年尔等必定崩溃。”
当时满朝文武,只当他是少年意气。
此刻王玄策才真正明白——
那不是意气。
那是杀人不见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