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o集老书记高庆贵忆开荒岁月
场景一桃园地头,午后外景
【时值盛夏,午后阳光柔和,成片的蜜桃树枝繁叶茂,沉甸甸的青桃藏在绿叶之间。山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田埂边摆着两张长条木凳,九十岁的高庆贵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慢慢坐下。高向明陪着老人,身后跟着村里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村干部,还有两名返乡创业的青年,围坐在桃树底下。远处群山连绵,一层层顺着山势铺开的梯田顺着山坡蜿蜒延伸,层层叠叠。】
人物
高庆贵9o岁,退休老村书记,脊背微驼,眼神沉稳,说话语缓慢,嗓音略带沙哑,回忆往事时情绪厚重。
高向明四十多岁,现任村支书,做事踏实稳重,一心深耕本村蜜桃产业。
小宇26岁,年轻村干部。
佳慧24岁,返乡创业大学生。
青年村民两名。
【镜头缓缓推向整片桃园,高庆贵目光望向连绵的山坡,慢慢抬手,看向漫山遍野的桃树,长长叹了一口气。】
高庆贵(目光望着远处层层梯田,拐杖轻轻杵在泥土上,缓缓开口)每次回到这片桃园,我心里就翻起几十年前的旧事。今天站在这儿,满眼都是桃树果树,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外人路过,都说咱们村依山傍园,是块风水宝地。可在七十年代,这整片大山,全是光秃秃的乱石荒山。你们年轻人没见过当年的模样。
高向明(挨着老人坐下,轻声说道)老书记,现在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只知道山上果树值钱,蜜桃每年能给家家户户带来不少收入。很少有人清楚,这片荒山当年是怎么一点点开垦出来的。今天难得您过来,正好趁着空闲,跟我们晚辈好好讲讲过去开荒的经历,也让这帮年轻孩子长长见识。
【几名年轻人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安静下来,认真听老人讲述过往。】
高庆贵(慢悠悠点头,眼神沉入遥远的回忆里)七十年代初期,全国掀起学大寨热潮。那时候村里穷得叮当响,人均几分薄地,全在山脚低洼处。遇到下雨天,山洪顺着山坡往下冲,泥沙乱石冲到田地里,庄稼年年受灾。粮食收成低,村民一年到头忙活,还是吃不饱肚子。山上全是碎石荒坡,野草疯长,石头遍地,别说种树,就连杂草都长不密实。
佳慧(轻声开口)老书记,七十年代条件那么落后,没有大型挖掘机,没有运输车,这么大片荒山,光靠人工开荒,难度应该特别大吧?
高庆贵(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何止是难。那时候村里没有一台机械,开荒造梯田,全靠全村老少肩挑手推。开春刚过完年,冰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山上寒风刺骨。天刚蒙蒙亮,全村男女老少就扛着镢头、铁锨上山干活。青壮年男子负责刨石头、挖陡坡,妇女们背着竹筐,捡拾碎石,推着小木车运土。天不亮上山,太阳落山才下山,每天干十几个钟头。
高庆贵山上到处是大块青石,深埋在土层下面。镢头刨下去,“哐当”一声,火星四溅,震得双手虎口开裂出血。一天忙活下来,手掌磨出水泡,水泡磨破变成老茧。冬天寒风冻裂手背,裂口渗血,贴上一层胶布,第二天照样上山刨石。那时候大家心里憋着一股劲,认准一条道理山不治,穷根拔不掉。只有把荒山改造成梯田,往后村子才有出路。
高向明我小时候隐约听老一辈人提起过垒石楼。当年山坡坡度大,开荒之后,为了防止水土流失,要在梯田边缘垒起石头坝,村里人都叫石楼,这段往事,您详细说说。
高庆贵说起垒石楼,那段日子最熬人。山坡陡峭,开垦一层梯田,就要顺着田埂垒一道石头围墙,挡住山上冲刷下来的泥沙,护住土层。大块石头需要几个人合伙抬,沿着陡峭的山坡慢慢往上挪。山路狭窄崎岖,脚下全是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摔跤。青壮年两人一组,一根粗木杠,抬着青石块,一步一步慢慢爬坡。
高庆贵白天抬石垒坝,到了晚上,村里点起煤油灯。大家吃过晚饭,自聚集在晒谷场,挑选小块石头,敲打成规整的石块,为第二天垒石楼做准备。不分白天黑夜,连着干了三年。一道道石坝顺着山势层层筑起,一层梯田一道石墙,整座大山硬生生被分出一层层台阶。石头垒起来的石楼,几十年风吹雨淋,到现在还有不少留在后山,你们有空上山,还能看到当年的痕迹。
小宇光垒梯田就耗费这么大精力,为什么最先不直接栽种果树,反而优先选择种植桑树养蚕呢?
高庆贵(缓缓抬手,拂了拂眼角)这是当年村里反复商量定下的路子。刚开垦出来的梯田,土层浅薄,石头多,土壤肥力差。直接栽种桃树苹果树,树苗很难存活。桑树生命力顽强,耐贫瘠,石头缝隙里都能扎根成活。桑树长得快,两三年就能成型,养蚕见效快,能快增加集体收入。
高庆贵七十年代集体经济时期,养蚕收入归村集体所有。桑叶采摘回来,统一养蚕,蚕丝外销,换来的钱用来购买化肥、树苗,再慢慢栽种果树。所以当年定下顺序,先开荒垒石楼,整片山坡种满桑树,依靠养蚕积攒资金,等山地土层养肥之后,再大面积栽植桃树、苹果树。
【一阵山风吹过,桃叶簌簌晃动。高庆贵停顿片刻,端起身边水杯抿了一口水,继续往下讲述。几名年轻人听得十分专注,神情肃穆。】
高庆贵刚开始种桑树,困难依旧不少。新开出的梯田,土层松散,天干的时候格外干旱。那时候没有灌溉水管,山上没有蓄水池。每天清晨,村民挑着水桶,从山下小河取水,一桶一桶挑上山浇灌桑树苗。山路漫长,一趟来回就要半个钟头。为了保住桑苗成活率,全村轮流排班,早晚两次挑水浇树。遇上持续干旱,连续二十多天不下雨,村民昼夜轮番挑水,一刻不敢松懈。
高庆贵桑树苗慢慢成活,漫山的桑树越长越茂盛。每年春夏时节,满山绿油油的桑叶。村里专门腾出几间大房子当做养蚕房,妇女们白天上山采摘桑叶,晚上整夜守着蚕宝宝。养蚕最考验细心,温度湿度都要把控好,夜里每隔两个小时就要巡查一遍。不少妇女整宿不能睡觉,熬得双眼通红。
高向明我记得老一辈常说,当年养蚕那段时间,全村人干劲十足,家家户户都在忙活。
高庆贵没错。那时候人心齐,集体荣誉感强。大家不计较个人得失,不计较干多干少。天刚亮,妇女们结伴上山采桑叶,背着大大的竹篓,穿梭在桑树之间。中午简单啃上一口干粮,稍作歇息继续干活。蚕丝收成好的年份,卖出蚕丝拿到回款,全村人心里都格外高兴。靠着养蚕积攒下来的收入,村里添置农具,修建山间小路,慢慢为栽种果树打好基础。
佳慧桑树长势稳定之后,什么时候开始大面积栽种桃树的?
高庆贵连续种了六年桑树。六年时间,梯田土层慢慢沉淀稳固,土壤肥力逐年变好,山间石坝牢牢护住水土,荒山不再轻易生山洪冲刷。一九七八年前后,我们经过再三考量,决定逐步淘汰部分桑树,分片栽种苹果和蜜桃树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