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渭病倒后没几天,李长空把特战营拉到了操场上。
全营列队,鸦雀无声。李长空站在台子上,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停了几秒,才开口:
弟兄们,研究所那边,出了个东西。沈博士熬了几个月,弄出一管药剂,能让人的身体机能往上提一大截,提到什么程度?这么说吧,咱们队伍里最拔尖的那几个,跟他们比,也得差出一截去。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战士们的眼睛一个比一个亮,交头接耳的声音压都压不住。有人已经在猜:是不是跟陈默同志有关?他那些本事,我们可都羡慕得紧。
李长空抬手往下压了压:安静。药是好药,可它还没经过完整的试验。现在只是第一期,有没有风险、风险多大,谁也说不好。这药有一味特殊的药引,产在咱们自己人身上,量有限,一次只够十个人用,再多,抽都抽不出来。所以我不强求,这头一批,十个名额,自愿报名。有胆子赌一把的,上前一步。
我报名!
算我一个!
话音还没落,队伍就乱了。前排的战士往前挤,后排的班长急得直跺脚,有性子急的直接把手举得老高,恨不得蹦到台上去。各连连长想维持秩序,喊了两嗓子没人听,自己也差点被裹进人群里。
高建波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开口,李长空在台上点了他的名字:高建波,你留下。
高建波脚步一顿:司令,我……
你什么你。李长空瞪了他一眼,侦察连的摊子你给我看着。这一批十个人躺进观察室,万一出点什么岔子,连队得有人镇着。你去试药,谁带侦察连?
高建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悻悻退回了队列。他这一退,倒提醒了李长空。他的目光落在台前那三个身影上。
孙德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台前,身板挺得笔直。他身后两步,王富贵抱着胳膊,歪着脑袋,一脸你不让我上我跟你急的架势。杨光站在王富贵旁边,没说话,也没动,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孙德胜、王富贵、杨光。李长空看着这三个连长,眉头动了一下,你们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孙德胜说,我是连长,我的兵要上,我得先上。药是好是坏,我第一个试,试完了,心里才有底。
老孙说得对。王富贵嘿嘿一笑,连长不往前站,谁往前站?总不能拿弟兄们当小白鼠,我们仨在台下看热闹吧。
杨光没吭声,只往前迈了半步。
李长空看了他们半晌,忽然笑了:行。三个连长带头,这个头带得好。剩下的七个名额,各连挑尖子,挑信得过、靠得住的。挑好了报上来,下午就进观察室。
散会之后,孙德胜把队伍带回驻地,还没进营房,就被一群战士围住了。
连长,带上我!
我跟着您三年了,我底子您清楚!
孙德胜一摆手:名额有限,听连里的安排。谁上谁不上,不是抢来的,是挑出来的。都给我把心思放正,别到时候有什么突情况,哭爹喊娘的,给连队丢人。
嘴上这么说,等名单定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多看了几眼那几个名字。七个兵,都是各连排得上号的:两个班长,一个突击组的尖子,一个爆破手,还有三个年轻、底子干净、反应快的苗子。加上他们三个连长,正好十个。
下午,十个人进了据点后山那间改出来的观察室。
说是观察室,其实就是一间之前用来做仓库的库房,门窗用木板钉死,只留了两个通风口,墙角摆着十张行军床,靠门口支了张桌子,放着急救箱和监测仪器。孙铭带着方静守在里头,从门锁上的那一刻起,两个人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十个人。
药剂是孙铭亲手配的,从沈渭留下的数据里一步步核对过来。临注射前,他把陈默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小默,你确定不用缓缓?昨天刚抽过一管,今天再抽一管,我怕你吃不消。
抽吧。陈默把袖子卷起来,隔两天就恢复了,我心里有数。十个人的药引,在我这儿不算什么,别让他们等。
孙铭看着他手臂上那个浅浅的针眼,没再多说,低头抽了血,转身进了观察室。
注射进行得很顺利。十个人挨个躺下,药剂推进去,起初没什么感觉。孙德胜躺了半个钟头,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就这?跟打了一针葡萄糖似的。
别得意。孙铭头也不抬,反应还没到。前三天你们给我老实躺着,除了上厕所,不许下床。
头两天,果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十个人在仓库里闷得慌,王富贵躺得浑身痒,干脆光着膀子做起了俯卧撑,一口气做了八十个,做完撑着地直喘,把旁边几个战士看得直咂嘴:连长,您这体格,是不是药起效了?
王富贵喘着气爬起来,老子本来就能做八十个!
到了第三天夜里,动静来了。
先倒的是王富贵。后半夜,他翻了个身,含糊地骂了句什么,孙铭过去一摸,额头烫得吓人。体温计一量,四十度。紧接着,旁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起烧来,有的浑身抖,有的捂着胃干呕,有两个昏睡过去,说着听不清的胡话。杨光没烧,却蜷在床上,牙关咬得咯咯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孙铭掀开被子一看,他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板,浑身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