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沈渭把这事跟李长空提了,李长空也点了头,让情报口留意着那三个名字。可末世三年,户籍早散干净了,光凭名字和编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渭心里清楚,急不来,只能一边等消息,一边继续对着陈默的血样较劲。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找人的消息迟迟不来,他手里的研究,也卡在同一个地方。
这天,陈默又被接到据点做例行测试。
抽完血,做完一轮体能数据记录,陈默穿好外套,正要走,看见沈渭站在工作台前,对着那张图谱呆,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他想了想,停下脚步。他从孙铭教授那里得知了沈渭最近被困在了什么地方!
沈博士。
沈渭没回头。
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陈默说,你一直想复制我身上那段序列,可复制要找到那个第三个变量,找不到,就做不成钥匙。那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别人身上找钥匙,直接从我自己身上取?
沈渭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着陈默:你说什么?
我不是已经了吗。陈默说,那段序列在我身上是激活状态。你要复制的是打开后的结果,那就别管我这把锁当初是怎么开的了,直接从我身上提取激活后的基因因子,拿它去做测试。就像配钥匙,不用研究锁芯的原理,照着已经配好的那把打一把就是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渭看着他,眼神从困惑,到恍然,再到一种近乎灼热的光。他猛地摘下眼镜,又戴上,来回走了两步,忽然一拍桌子: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
我一直在想怎么让别人的锁自己开,钻了牛角尖。他语快起来,可钥匙就在眼前!你已经开了,那段激活后的因子就在你血液里!我把你激活态的基因因子提取出来,做成诱导物,直接往别人的细胞里打,等于把开好锁的状态直接递过去,根本不用管他们自己那套锁芯怎么匹配!
孙铭从隔壁探头进来: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老孙!沈渭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不用找那三个人了!陈默给我指了条路!
他冲回台前,抓起笔,在新的一页纸上飞快地写。孙铭走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默,低声问:你给他出的主意?
我就随口一说。陈默说,他陷在里面太久,可能看岔了。
孙铭叹了口气:你这一,他怕是又要熬几个通宵了。
孙铭说对了。
从那天起,研究所的灯彻底没了熄的时候。沈渭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从陈默的血样中分离激活态基因因子,一遍一遍地提纯、培养、测定活性。
起初并不顺利,激活因子在体外活性衰减极快,放不到两个小时就失了效。沈渭又调整保存液配方,换了十几种缓冲体系,最后用低温冻干的法子,才把活性勉强留住。
孙铭劝他歇,劝不动。劝他吃饭,他就着凉水啃两口馒头,眼睛不离显微镜。劝他睡觉,他趴在桌上眯半小时,醒来接着干。孙铭后来也不劝了,只是每天夜里往他桌上放一杯热水,早上来收走,看他脸色一天比一天差,嘴唇干得起了皮,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老沈,你今年五十多了。孙铭实在看不下去,按住他正在加烟的手,不是小伙子了。你再这么熬,药还没做出来,人先垮了。
垮不了。沈渭挣开他的手,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孙铭有些动气,你昨晚咳成那样,当我没听见?
沈渭没接话,低头继续加样。孙铭看了他半晌,最后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第十二天,成了。
培养皿里,取自打过针幸存者的细胞,在注入陈默激活态因子的第四十八个小时,那段沉睡的序列,第一次被点亮了。细胞在显微镜下出现了和当年陈默一样的活化特征:代谢加快,线粒体密度上升,筋膜细胞开始增殖。
沈渭不敢立刻信。他把同样一批细胞分了三组:一组注激活态因子,一组注普通提取液,一组什么都不注。第二天再看,只有第一组出现了活化特征,后两组安安静静,和从前一模一样。对照组数据一出来,他才敢信:不是污染,不是偶然,是那把钥匙真的能开锁。
沈渭趴在显微镜上,看了足足五分钟,没直起身。
孙铭站在他身后,看着培养皿旁边的记录仪上跳动的数据,声音有些颤:成了?
成了。沈渭直起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钥匙……配出来了。
他转过身,想对孙铭笑一下,嘴角刚牵起来,整个人忽然晃了晃。孙铭抢上前一步扶住他,触手滚烫。
老沈!
沈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皮一合,整个人软了下去。孙铭一把抱住他,朝门外喊:来人!快来人!沈博士晕过去了!
沈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手上扎着吊针。方静坐在床边,见他睁眼,松了口气:醒了?你可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方静说,高烧,四十度二,肺炎。孙教授说你连着熬了十来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你先别动,药还没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