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条线,从点里伸出。
然后是无数线,交织成一张网。
然后是网里开始有光——不是光,是“存在”本身在亮。
最后,那张网收拢,凝聚成一个——人形?
归真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忽然想起了什么。那轮廓,那姿态,那悬在半空的样子,和师父最后化成光点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师父?”她脱口而出。
那东西停住了。
所有的线条都静止,所有的光都凝固。它看着她,用那种“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目光。
然后,它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句话——在心里,在根须里,在每一片叶子里:
“我不是你师父。”
归真愣住。
那东西继续说:“我是问你师父在哪的人。”
银粟的叶子全部竖起。
初的身体剧烈一颤。
归真上前一步,问:“你找我师父?”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找所有会问‘我存在吗’的人。你师父会问。所以他在这里有根须。我能感觉到。”
归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承痕正在光,温温的,像师父在告诉她:别怕。
她抬起头,看着那东西。
“我师父已经不在了。他化成了根须,融进了万界。”
那东西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问了一个问题:
“那他还会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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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问无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归真不知道师父化成根须后还会不会问。初不知道。初对面不知道。银粟也不知道。
那东西看着他们的沉默,身上的光暗了一分。
“不会了。”它说,“化成了根须,就不会再问了。根须只需要长,不需要问。”
它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归真叫住它。
那东西停住,没有回头。
归真走上前,站在它面前——如果那团线条凝聚的东西有“面前”的话。她摊开右掌,让那道承痕对着它。
“我师父在这里。”她说,“他虽然不问了,但他会答。”
那东西看着那道承痕,线条微微颤动。
“答什么?”
归真想了想,说:“答你问的那个问题。”
那东西沉默。
归真继续说:“你问‘我存在吗’。这个问题,我师父答不了。因为只有你自己能答。但他可以告诉你——你被看见了。”
那东西的线条开始剧烈颤抖。
“被看见?”
“对。”归真说,“被看见,就是在乎的开始。你在乎自己存不存在,所以你来问。我看见你在乎,所以我回答你。现在,你存在吗?”
那东西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归真以为它不会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