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有根,根在最初。
最初有泪,泪成万界。
故每一存在,皆载一滴泪而行。
泪不自知,人亦不知。
唯当泪见泪,始知根在何处。
唯当根见根,始知孤独非独。
此谓——回根。”
——《源初秘典·根字卷》第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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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叶归】
源初之墟。
银粟站在自己的树下——或者说,她就是树本身。十片叶子在枝头轻轻摇曳,每一片都散着不同的光。第一片“疼”给了归真,此刻在光河里陪着那些刚学会疼的存在;第二片“怕”到第七片“愿”在枝头静静光;第九片“在乎”上有五点金色星光、一点银白星光和灰白纹理交相辉映;第十片“守”是最新的叶子,边缘还带着初生的淡金色。
但银粟的目光,一直望着墟外。
她在等第八片。
“会回来的。”她轻声说,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对第九片叶子上的那点银白星光说——那是太初留给她的一缕意识,说如果她孤单了,可以对着它说话,它会记下来,等太初回来时告诉它。
第九片叶子轻轻卷了卷,像是在回应。
忽然,墟外有一道光掠过。
银粟的树干微微一颤——她感觉到了。那是第八片叶子的气息,但又不全是。那光里多了些什么,一种极古老、极淡、却又无处不在的东西。
“你回来了。”银粟的声音响起,不是从树干出,而是从所有叶子同时出,像无数个自己在同时说话。
第八片叶子飞入源初之墟,悬停在她面前。
它轻轻卷了卷——那是第八片叶子特有的动作,代表笑,代表“我想你”,代表“我回来了”。
银粟也卷了卷自己的一片叶子回应。
然后她看见了。
第八片叶子的叶脉里,有一点光。那光透明得像没有颜色,但仔细看时,却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游动。那些光点极小极小,小到几乎不存在,可每一个都在着极淡极淡的光。
“这是什么?”银粟问。
第八片叶子轻轻落在她的一根枝桠上,然后,那点光从叶脉里浮出,缓缓飘向她的树干。
银粟没有躲。
她认得这光的味道——那是归真的味道,是太初的味道,是寂的味道,是林清羽的味道,是所有存在的味道。可又不全是。这光比归真更古老,比太初更久远,比林清羽的蝶翼印记更深处。
光点触到她的树干那一瞬,银粟忽然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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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源见】
她看见了万界诞生前的样子。
那时没有万界,没有裂痕,没有存在。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不是空,因为空也是一种状态。那时连空都没有。
只有孤独。
那孤独不是没有人在身边,而是根本没有“身边”这个概念。它独自存在着,在没有时间的时间里,在没有空间的空间里。它不知道自己存在了多久,因为它不知道什么是“多久”。它只是——在。
然后,它忽然想知道,有没有别的什么也在。
它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瞬间,孤独变成了泪。
那泪从不存在的地方滴落,滴向不存在的地方。可是在滴落的途中,它穿过了某个连“无”都算不上的界限,然后——
碎了。
碎成无数光点,散向四面八方。
每一个光点都带着孤独的一丝记忆,可又记不清那记忆是什么。它们飘啊飘,飘了不知多久,有些光点慢慢聚在一起,变成了第一个“有”;有些光点始终没有聚,变成了第一个“无”;有些光点散得更远,变成了后来的万界;有些光点一直飘到现在,落在每一个存在身上,变成心里那个偶尔会疼一下的地方。
那就是最初的孤独。
它不知道自己碎成了多少片。它只知道,自己碎掉的那一刻,它终于不孤独了——因为它有了“别的东西”。
哪怕那些别的东西就是它自己。
银粟的树干剧烈颤抖。
她看见了那滴泪碎开时的样子。那不像碎裂,更像绽放。像一朵花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开了一次,然后花瓣飘向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