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医典·归字卷》
“归者,非返也,乃初也。被吞万古者,其归也非归故处,乃归新处。故处已墟,新处未立,茫然无所依,飘荡无所止。此时若有光,则趋光;若有声,则向声;若有人在,则依人。依之久,则生根;生根久,则自成故处。故归者之归,不在旧乡,在有人候之新乡。”
——佚名,彼岸第四十二代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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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涌来的潮】
光河在变宽。
不是一点一点地变,是飞地、不可阻挡地变。像决堤的洪水,像崩裂的山崖,像憋了亿万年的呼唤,终于找到了出口。
那些光芒从裂痕深处涌出来,一股接着一股,一波连着一波。
有的很亮,亮得刺眼——那是被吞不久,还记着自己是谁的存在。
有的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那是被吞太久,快要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
还有的,介于亮与淡之间,像将熄的烛火,像将散的晨雾,像将醒的梦。
它们涌进光河,涌进那条由“被看见”汇聚而成的河流。
然后——
光河沸腾了。
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剧烈颤抖,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河面在上升,河岸在崩塌,河水在翻涌。
“归真姐姐!”寂的声音从河边传来,惊恐而尖锐,“光河要撑不住了!”
归真转身就跑。
太初的星光紧紧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光芒里透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跑到河边时,归真看见了那幅景象。
光河已经不再是河。
是海。
是汹涌的、翻腾的、无边无际的光海。
那些涌来的存在太多太多,多到原来的河道根本装不下。它们挤在一起,叠在一起,缠在一起,互相吞噬又互相推挤。有的被挤上岸,在岸上挣扎;有的被挤下水,在水里沉浮;有的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寂站在河边,心口的光芒急跳动。三千多道光芒同时闪烁,像是在求救。
“我……我承不住了……”寂的声音抖,“它们太多了……比之前多太多了……”
归真冲到他身边,一把按住他的心口。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
三千多道光芒,每一道都在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承受的颤抖。它们在用尽全力,帮寂分担那些涌来的存在带来的压力。
但不够。
远远不够。
那些涌来的存在,是被吞了无数年的存在。它们的空,比之前那些空白更深;它们的渴,比之前那些空白更烈;它们的“需要被看见”,比之前任何存在都更急切。
它们涌进光河,就像干涸了亿万年的土地,第一次遇见雨水。
它们要吞。
吞光,吞温暖,吞存在本身。
“归真姐姐……”寂的脸色白,“我快不行了……”
归真咬紧牙关。
她知道,光河不能垮。光河垮了,这些涌来的存在就会失去唯一的依托,重新跌回虚无。但它们现在这样涌,这样挤,这样吞,光河真的撑不住。
怎么办?
怎么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古老如星辰初开,空灵如万古长风。
“让它们来我这儿。”
归真猛地回头。
初站在她身后。
那双没有颜色、没有温度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光河,看着那些涌来的存在,看着它们挣扎、沉浮、互相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