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光尘落了满肩,久到寂回去煎了第三遍药,久到太初的星光都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太初问。
归真没有回答。
她在想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棵树。
一棵在源初之墟扎根、承受万界之疼、用十片叶子记住所有情感的树。
银粟。
上一次见面,是在源初之墟的最深处。那时候归真把自己的心尖血给了她,五点金色星光落在第九片叶子上。那时候太初也还在,把自己的银白星光也给了她。三光同辉,照彻虚无。
然后归真徒步走回病历城。
然后银粟留在那里,继续扎根,继续承载,继续用叶子记住每一个疼过的存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归真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源初之墟太深,万界裂痕的源头太远,而她只是一个学会在乎的人,没有银粟那样的根系,没有太初那样的古老。她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门开了。
三千多道光芒从源初之墟涌来,穿过她开的光门,住进寂的心里。这说明什么?说明源初之墟到病历城之间,已经有了一条路。
一条用“被看见”铺成的路。
她可以去。
她应该去。
可是……
归真转过头,看向医馆的方向。那里,寂正在煎药。他煎得很认真,每一步都按照当归教的做:先泡一刻,武火煮沸,文火慢熬,最后滤三遍。他心口还有三千多个人在跳,但他的手很稳。
因为那是他学会的第一件事。
“你在担心他。”太初说。
归真点点头。
“他刚学会分得清自己,”她说,“刚学会让怕黑的存在被看见。我要是走了……”
“走了又怎样?”太初的声音很平静,“你留在这里,他就不需要学会更多了吗?”
归真愣住了。
“寂是谁?”太初问,“是会煎药的人?是会流泪的人?是会让怕黑的存在被看见的人?还是——那个被归真一直看着的人?”
归真沉默了。
“你看着他,他就不用自己看。”太初说,“你在乎他,他就不用学着在乎别人。你是他的老师,但你不能替他活。”
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到归真的眼眶有些酸。
但她知道,太初说的是对的。
她留下来,寂就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看着的孩子。她走了,寂才会真正成为那个站在门边的人。
“什么时候学会的?”她哑着嗓子问,“学会说这么重的话?”
太初的星光轻轻颤了颤,像是在笑。
“从学会在乎开始。”它说,“在乎了,就知道什么话该说。哪怕重,也要说。”
归真去找林清羽。
林清羽正在药庐里写东西。素册摊在膝上,笔是自制的,用当归树的细枝削成,蘸的不是墨,是琥珀心脏渗出的金色汁液。那汁液写在纸上,会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只有守夜人看得见。”林清羽见她盯着看,解释道,“旁人看了,只当是白纸。”
归真在她对面坐下。
“老师,”她说,“我想去源初之墟。”
林清羽的笔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写。
“去多久?”
“不知道。”归真老实道,“可能很久。”
“还回来吗?”
归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回来。”她说,“这里有你,有寂,有当归,有太初。我肯定回来。”
林清羽这才放下笔,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