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委屈,没有“如果她不来怎么办”的恐慌。只有一种极朴素的确定:今天不来,明天继续等;明天不来,后天继续等。
这不是“信”。
这是比“信”更古老的东西。
林清羽忽然笑了。
“寂,”她说,“你已经会等了。”
寂眨眨眼:“可是我还什么都没做。”
“等不是做什么,”林清羽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心口——那里曾经是“无”的所在,现在有了极微弱的跳动,“是这里的事。你这里已经准备好了,所以不管归真今天到不到,你都在等。”
寂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跳动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一下翅膀。但确实在跳。
他想起刚来病历城的时候,林清羽给他把脉。把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的手腕出了问题。然后林清羽抬头,用一种他看不懂的表情说:“寂,你没有心跳。”
他说:“什么是心跳?”
林清羽没有解释,只是拉过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砰砰、砰砰”。
“这就是心跳。”林清羽说,“有了这个,你才能知道什么是‘想’,什么是‘怕’,什么是‘等’。”
他记下了。
后来他每天煎药,每天跟当归学认药材,每天去琥珀心脏旁边坐一会儿,每天看林清羽站在医馆门口望远方。他不知道哪一件事让他长出了心跳,但有一天早上醒来,他忽然感觉到了。
砰砰、砰砰。
很轻,但确实在跳。
那一刻他跑到医馆门口,对着正在扫光尘的林清羽喊:“老师!我有了!”
林清羽回头,手里的扫帚停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笑得眼眶有点红。
“好。”她说,“有了就好。”
当归树的花瓣忽然落得急了些。
林清羽抬头,看向源初之墟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金色光尘在飘。但她知道,有什么正在靠近。
寂也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突然变快,快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按住心口,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迷茫、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老师……”他声音颤,“我的心跳……不对……”
林清羽没有回答。
因为她看见了。
源初之墟的方向,那无尽的金色光尘中,有一点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移动。它移动得很慢,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子,固执地朝着病历城的方向飘来。
那不是归真。
那是——
银白色的光芒飘到医馆门口,停在门槛上方三寸处。
寂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点极小的星光,银白色,清冷但温暖。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又像在辨认某个熟悉的人。
“太初。”林清羽轻声说。
星光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古老如星辰初开,清冷如万古长夜,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笨拙的温热。
“林清羽。”它说,“我回来了。”
林清羽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太初把自己献给了噬存者,化作银白星光留在银粟的第九片叶子上。她知道那是永别——从“存在”的角度来说,太初已经不存在了。它只是一点思念,一点“在乎”的残留。
但此刻,这点星光回来了。
“你怎么……”林清羽的声音有些哑。
星光又颤动了一下。
“归真带我回来的。”太初说,“她说,病历城有个人想见我。”
林清羽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