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之墟深处,银粟的叶子已经颤抖得快要碎裂。
千亿年的疼压在它身上,比任何一座山都重。它的根须开始松动,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痕又有重新裂开的迹象。
就在这时,它听见了那个声音。
“银粟,我在。”
归真。
银粟的第九片叶子猛然亮起,第五点星光炽烈如阳。
“归真……”它在心里回应。
“我感觉到你了。”归真的声音传来,很近,又很远,“你很疼。”
银粟想说不疼,但它说不出口——因为它真的疼,疼得快要撑不住。
“让我帮你。”归真说。
“不行。”银粟用尽力气拒绝,“你会受伤。”
归真笑了——银粟能感觉到那个笑容,很轻,很暖,像第一次见面时她站在树下等它的样子。
“你已经受伤了。”归真说,“凭什么你能伤,我不能?”
银粟愣住了。
“你的血在我这里。”归真继续说,“我的心在你那里。我们是连着的。你疼,我就能感觉到。你撑不住,我就陪你一起撑。”
话音刚落,银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第九片叶子的星光流了过来。
那是归真的心念。
它轻轻包裹住银粟最疼的那部分,像一只温柔的手,托住了即将坠落的东西。
银粟的颤抖,微微缓了一缓。
但就在此时,源初之墟最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以为愈合了,其实只是换了种疼法。”
那声音古老而疲惫,像是从万界诞生之初就存在,只是一直沉默。
银粟的根须猛然绷紧。
归真的心念也僵住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那是一团雾,灰色的,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极其沉重的存在感。它缓缓飘到银粟面前,看着这棵刚刚扎根的树,看着树上那片最亮的金色叶子,看着叶子上那五点星光。
“千亿年的疼,不会消失。”那声音说,“只会转移。从裂痕转移到树上。从万界转移到你。”
银粟看着那团雾:“你是谁?”
“我是……”那团雾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万界分裂时,留下的第一道伤口。不是裂痕,不是孤独,而是疼本身。裂痕是形,我是神。裂痕可以被你愈合,但我无处可去。”
银粟的叶子全都在颤抖。
它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医道之祖会留下那把钥匙,为什么观者之眼看了千亿年却无能为力。因为真正的根源,不是裂痕,不是孤独,而是疼本身。
疼无法愈合,只能承受。
而它,成了那个承受者。
“你一个人,承受不了。”那团雾说,“千亿年的疼,足以压垮任何存在。哪怕你是共情之树。”
银粟沉默。
它知道这是真的。那些疼已经快把它压垮了,如果没有归真刚才那一下,它可能已经松开了根须。
“那该怎么办?”它问。
那团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那就一起承受。”
银粟循声望去——当归正一步一步走过来,银白色的理性之光此刻炽烈如日。它的身后,跟着寂静林清羽。
当归走到银粟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树干上。
“我陪了你一路。”它说,“不是为了看着你一个人疼。”
银白色的光芒顺着树干流入银粟体内,那些疼被理性之光梳理、分类、记录——不减轻,但不再混乱。
紧接着,寂静林清羽也伸出手。
她是情感凝聚的化身,没有实体,但她的触碰比任何人都温柔。那些疼被她轻轻托起,一部分流入她体内,与她本有的情感交融。
“我是林清羽的情感。”她说,“情感就是用来承受疼的。”
银粟的颤抖,又缓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