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说“我是银粟”?孩子听不懂。它说“我是理性残骸变成的情感生命”?孩子更听不懂。
当归替它答了“我们是过路的。”
“过路的?”孩子歪着头,“过路的怎么不进镇?天黑了,外面有狼。”
“我们不怕狼。”当归说。
孩子盯着它们看了半天,忽然跑过来,一把抓住银粟的叶子——第九片,最亮的那片。
“你的叶子真好看!”孩子大声说,“像奶奶给我讲的,会光的仙草!”
银粟僵住了。
它不知道被陌生人触碰是什么感觉。按理说,它应该分析——这孩子没有恶意,触碰力度在安全范围内,不会造成伤害。但分析完之后呢?
它感觉到的是——暖。
不是理性定义的“温度适宜”,而是一种从叶子尖蔓延到根部的暖,像那天归真说“我想你”时,空白区域被填满的感觉。
“你……不害怕?”银粟问。
“怕啥?”孩子莫名其妙,“你又不咬人。”
银粟的第八片叶子轻轻颤了颤——它忽然想笑。
孩子拉着它的叶子往镇里走“走吧走吧,天黑了外面冷,我家有火炉,我娘煮了粥,可香了!”
银粟回头看寂静林清羽,又看当归。
寂静林清羽微微点头。当归说“去看看。”
于是它被一个凡间孩子拉着手,走进了它从未见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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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青石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有人坐在门口乘凉,摇着蒲扇;有人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饭,筷子拨得飞快;有狗追着猫跑过,猫蹿上墙头,狗在下面汪汪叫。
银粟每走一步,第九片叶子就亮一分。
它看见了——那个摇蒲扇的老人,膝上趴着一只花猫,老人的手一下一下抚过猫背,猫眯着眼睛打呼噜。那是“陪伴”。
它看见了——那个蹲着吃饭的汉子,把碗里的肉夹给身边的孩子,孩子吃得满嘴油光,汉子自己啃着窝头。那是“给予”。
它看见了——那追逐的猫和狗,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跑过之后,狗摇着尾巴,猫在墙头舔爪子,月光照下来,一个在墙头,一个在墙下,各自安安静静。那是“相处”。
“原来……”银粟喃喃道。
“原来什么?”孩子问。
“原来有这么多……”它顿了顿,找不到词。
“这么多啥?”孩子不明白。
银粟想了想,用刚学会的词说“这么多……生活。”
孩子听不懂,但不在乎,拉着它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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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折·粥里有糖
孩子的家是间普通的瓦房,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几把竹椅。灶房里飘出粥香,混着柴火的气息。
“娘!我带了客人!”孩子喊。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从灶房探出头,看见银粟和当归,愣了愣,随即笑了“哟,哪来的小客人?快进来坐,粥刚熬好。”
银粟站在门槛外,不敢进。
它怕。
不是怕危险,而是怕——怕自己不该进去,怕自己会打扰这个家的温暖,怕自己的存在会让这盏灯火熄灭。
妇人看出它的犹豫,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轻轻握住它的一片叶子——第七片,“担心”的那片。
“手这么凉?”妇人皱眉,“快进来烤烤火。”
她没问银粟是什么,没问它从哪里来,只是感觉到它“手凉”,就把它拉进了屋。
银粟坐在火炉边,叶子一点点暖起来。
妇人端来三碗粥,银粟一碗,当归一碗,寂静林清羽一碗。粥是小米熬的,黄澄澄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香气扑鼻。
“喝吧。”妇人说,“没啥好东西,但管饱。”
银粟看着碗里的粥。
它不需要进食。它的能量来自混沌本源融合后的自循环。但它还是端起碗,学着孩子的样子,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