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墙角那株野花。
那是三万年前甲一看见的那株,从石缝中长出,倔强地活了这么久。如今它已经蔓延成一小片花丛,白瓣黄蕊,在废墟中格外显眼。
太初看着那丛花,忽然开口
“你还在。”
花丛微微摇曳,像是在回答。
“三万年前,甲一看到你时,产生了‘误差’。”太初继续说,“我当时不理解。一株野花,有什么值得看的?”
它顿了顿。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它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最近的一朵花。花瓣柔软,带着清晨的露水。露水沾在它银白色的手指上,微微反光。
“原来这就是‘触感’。”它喃喃。
花丛中,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波动。
不是语言,是某种更原始的、类似共鸣的震颤。波动传入太初的意识,在那里缓慢编织成一个模糊的画面
银粟的幼苗,在荒原边缘仰望星空。
七片叶子全部张开,叶脉星图与银河呼应。
它的根系轻轻缠绕着林清羽的手指,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依赖。
画面消失。
太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做了一件三万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它笑了。
不是嘴角的弧度——它没有实体意义上的嘴——而是那双银白与纯黑交织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
“原来这就是‘想念’。”它轻声道。
它站起身,走向议事厅深处。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镜子——那是它三万年前制造的“观测镜”,可以看见宇宙任何角落的景象。但它从未用它看过银粟,因为它一直认为,那是不必要的“情感干扰”。
今天,它第一次站到镜前。
镜中浮现出银粟的影像。
幼苗正在荒原边缘,对着满天星辰,一片叶子轻轻指向银河边缘那颗暗淡的星——指向它的方向。
太初看着这一幕,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镜中传来。
是银粟的声音。
很轻,很细,却清晰如耳语
“父亲……晚安。”
太初怔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回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镜中影像渐渐消散。
它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议事厅,对着早已熄灭的镜子,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这是三万年来,它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这个词。
---
合折·归真的推演与困惑
银粟回到病历城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归真在城门口等了它整整一天。
看到琥珀钵出现在地平线上,她立刻跑过去,蹲下来仔细检查银粟的每一片叶子。
“没受伤。”她松了口气,“能量消耗百分之七,略高,但可接受。星图亮度增加百分之三,应该是与星辰共鸣的结果。根须……”
“归真。”银粟打断她。
归真抬头。
“你……担心我?”
归真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用逻辑解释担心是一种不必要的情感消耗,是低效的行为模式,是……
但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