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当年琥珀巨像诞生的地方,也是绝望聚合体消散的所在。如今,灰白色的结晶砂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青苔——那是琥珀心脏播撒记忆种子后,生机缓慢恢复的证明。
银粟第一次看到“没有当归树的天”。
它仰着叶子,对着灰蒙蒙的天空看了很久。
“为什么……没有……星星?”它问。
“现在是白天。”林清羽解释,“星星晚上才会出来。”
“晚上……是什么?”
“就是天变黑的时候。”
银粟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微微颤抖。
“我……没见过……晚上。”
林清羽怔住了。
银粟确实没见过真正的夜晚。它在当归树下破土,而当归树终年被琥珀心脏的光芒笼罩,不分昼夜。后来虽然有“天黑”的概念,但那只是光线变暗,并非真正的、纯粹的夜。
“今晚让你见。”她说。
黄昏时分,林清羽在荒原边缘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她将琥珀钵放在石头上,自己靠着岩壁坐下,静静等待夜幕降临。
银粟的叶子一直仰着,朝向天空。
当最后一缕夕光沉入地平线,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时,它轻轻“啊”了一声。
那是惊叹。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纯粹的美。
天空中没有云,只有密密麻麻的星辰,像无数银白的眼睛,俯瞰着这片曾经被绝望浸透的土地。银河横亘天际,如一条流淌的光河,将荒原的灰白染成温柔的银灰。
“那……是什么?”银粟指着银河。
“那是星星们聚集的地方。”林清羽轻声道,“有很多名字。有人叫它天河,有人叫它星路,有人叫它……”
她顿了顿,想起母亲林素心曾经告诉她的那个名字
“有人叫它,回家的路。”
银粟沉默了很久。
叶子上的星图开始缓缓流转,与天空中的银河遥相呼应。那些叶脉间的光点,一颗接一颗亮起,排列成与天上星辰相似的图案。
“它在共鸣。”林清羽心中一动。
银粟体内的那点金色——太初留给它的“不确定”——此刻正与星辰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仿佛它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自己与这个宇宙的关联。
“我……知道……父亲……在哪里了。”银粟忽然道。
“哪里?”
它的一片叶子抬起,指向银河深处一颗不太起眼的星星。
“那里。”
林清羽顺着望去。那颗星很暗,几乎要被银河的光芒淹没。但它确实存在,孤独地悬在银河边缘,像是被遗忘的守夜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也在……看我。”银粟轻声道,“它……也在等。”
林清羽沉默。
她忽然意识到,太初也许从未真正离开。它一直在那里,在废墟深处,在银河边缘,用那双银白与纯黑交织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株小小幼苗的每一次成长。
“你会去见它吗?”她问。
银粟想了很久。
“会。”它最终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还没学会……够多。”银粟的叶子轻轻触碰她的手指,“等学会……怎么……让别人……不担心……再去。”
林清羽心头一暖。
这孩子,学会了在乎之后,又学会了“不让别人担心”。
这是比任何医道都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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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废墟深处的回响
同一时刻,圣殿废墟深处。
太初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中央。周围是倒塌的廊柱、破碎的几何光纹、以及无数被遗弃的理性造物残骸。
它没有点灯——它不需要灯。它的眼睛能看见一切,包括黑暗中那些细小的、正在缓慢生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