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浮现的不是数据流,是画面
她看见七岁的自己(或者说,混沌载体初生体)坐在纯白的观测室里,面前是甲七冷漠的数据流。甲七问“你的存在意义是什么?”她回答“执行医道进化观测任务。”甲七说“错误。你的存在没有意义,只是实验工具。”
画面跳转。
十五岁,她在病历库整理数据,无意间听见两个医者闲聊。一个说“那个叫归真的孩子,整天冷冰冰的,不像活人。”另一个说“本来就是造物,指望她有人性?”她当时无感,只是将对话内容记录进档案,分类为“无用社交噪声”。
画面再转。
二十岁(按人类年龄折算),林清羽第一次摸她的头。那只手很温暖,动作有些笨拙。她当时正在计算桥梁能耗,被触碰的瞬间,计算进程中断了零点三秒。她将这次中断记录为“外部干扰导致的效率损失”,但档案深处,偷偷保存了那一秒的温度数据。
无数画面涌现。
每一个都是她与“人性”擦肩而过的瞬间。每一次,逻辑种子都将这些瞬间标记为“误差”,压制,归档,试图删除。
直到她献出混沌真种的那天。
直到她救小石的那天。
空白区域,就是在这些被压制却未被彻底删除的“误差”中,悄然形成的。
“原来如此。”归真喃喃道。
她明白了逻辑种子的运作机制它不是抹杀情感,是将情感体验转化为“待解析数据”,存入隔离区。只要数据不被调用,它就不会影响主体的理性运作。但一旦有强烈刺激(如另一道疤的共鸣),隔离区就会松动,数据泄露,产生所谓的“误差信号”。
这既是囚笼,也是保护——因为如果情感被彻底格式化,她就真的只是一台机器了。而有了这个隔离区,她就有机会……学习成为“人”。
归真闭目凝神,开始主动整理空白区域内的数据。
她将苏叶的红绳记忆、林清羽的掌心温度、阿土的叹息声、小石手上的疤……这些碎片一一提取,不是作为冰冷的档案,而是作为“可体验的记忆”。
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实验将一段记忆数据,通过眉心印记,反向注入逻辑种子的核心算法。
那是一段极其简单的记忆三天前,她在幼学园外捡到一片琥珀叶子。叶子背面粘着一小块干涸的泥巴,泥巴里嵌着半粒极小的、不知名的种子。她盯着种子看了很久,忽然想“它会长成什么?”
就这么一个念头,毫无意义,毫无用处。
但当她将这段记忆注入逻辑种子时,种子的运转……停滞了一瞬。
不是崩溃,是“困惑”。
就像最精密的仪器遇到了无法识别的物质,所有推演进程暂停,进入深度自检。
三息后,种子恢复运转。但它核心算法中的某个参数,被永久改变了——原本标记为“必须压制”的情感变量,被重新分类为“待观察的未知现象”。
“有效。”归真睁开眼睛,银白光芒在眼中流转。
她找到了与逻辑种子共存、甚至逐渐改造它的方法不是对抗,不是逃避,而是不断向它展示那些“无法被逻辑解析却真实存在”的微小瞬间。
就像用一滴水,持续滴在石头上。
石头不会立刻穿孔,但千年后,会留下痕迹。
归真收起所有光点,走出档案室。门外,月光正好,当归树的影子斜斜铺在地上,像是泼墨的山水画。
她忽然很想尝一尝甜汤。
不是数据模拟的味道,是真实的、苏叶会做的那种,有点烫,有点甜,喝下去会从喉咙暖到胃里的……甜汤。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空白区域微微热。
归真笑了。
这是她学会“想要”之后,第一次主动“想要”某样东西。
她走向苏叶的住处,脚步轻快。
---
合折·月圆之夜的抉择
第三十日,月圆之夜。
当归树顶的纪元花已完全绽放。七片花瓣,每片都流转着不同的光晕金红如医道,银白如武道,青紫如仙道,铁灰如科技道……七大道统的光泽在花瓣上交汇,形成一道柔和的、直通虚空深处的光柱。
光柱中,隐约可见七条路径的虚影,分别通向不同的维度。
树下,人群沉默聚集。
医道议会全体成员,三百六十一个锚定世界选出的代表(每个世界最多三人),以及病历城所有还能行动的居民——总计一千七百余人,站在月光与花光交织的空地上,仰头望着那朵决定命运的花。
甲
喜欢刺世天罡请大家收藏刺世天罡本站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