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重构的病历被注入主漩涡。
暗红色的病怨剧烈翻腾,试图侵蚀这份新病历。但七百三十九名医者共同承担的因果太重,重到病怨无法轻易改写。病历化作一点金芒,逆流而上,穿过漩涡,抵达了某个世界某个长生者的意识中。
漩涡的扩张,停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琥珀池中的林清羽站起来了。
她依然没有菌株,没有医力,步履虚浮得像随时会倒下。但她一步一步,走到当归树暴露在外的巨大根须旁,伸手抱住。
“桥梁,不该只是传递。”她轻声说,额头抵在树根上,“该有人……站在桥上。”
她闭上了眼睛。
凡人的意识,顺着当归树根系,逆流涌入病历洪流。
她没有去补帧,也没有去重构。她只是“站”在了桥梁的正中央——那个连接万界病历、承受所有病痛与治愈能量对冲的节点。
然后她开始“整理”。
就像药王谷的晒药场,将混杂的药材分门别类;就像病历库的老管理员,将散乱的病历归档上架。她以凡人之魂,为汹涌的病历洪流建立“秩序”。
心魔病历流向东,辐射病历流向西,噬梦病历流向南,疑难杂症流向北。
而那些被病怨侵蚀的“否定病历”,她单独开辟一条通道——不是净化,而是“收容”。就像药房最里间那个上了三道锁的柜子,存放着剧毒但可能有用处的药材。
她整理的度很慢,因为每接触一份病历,她都要承受那份病历背后的全部情感患者的恐惧,医者的无力,逝者的遗憾,生者的愧疚。
她的七窍开始渗血。
凡人魂魄,怎堪承受万界之重?
但每当她快要崩溃时,总有一些微小的记忆碎片从整理过的病历中飘回,轻轻托住她的意识
那个长生者在墙上画出的第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那个心魔修士想起晨光时,嘴角不自觉地一弯。
那个辐射感染者偷偷藏饼干时,脸上狡黠的表情。
这些碎片很轻,轻得像羽毛。
但亿万片羽毛汇聚,就成了托起她灵魂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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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折·寂静林清羽的情感共鸣
当归树桥梁彻底稳固,是在第三日破晓。
林清羽的凡人魂魄已与桥梁中枢融合大半,她的意识开始散入万千病历流,像盐溶于水,无处不在又无形无质。她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通过桥梁传递一些破碎的意念
“东……心魔……需要……晨光……”
“西……辐射……饼干……甜……”
“南……噬梦……殉情……藤缠……”
医者们根据这些意念指引,更精准地进行补帧和重构。病历洪流从最初的狂暴混乱,逐渐变成有序的循环——疾病能量依然在冲击,但冲击的路径被林清羽“梳理”成了可预测的河道。
唯独那个主漩涡,依然在喷涌病怨。
它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不断污染已经梳理好的病历流。更糟糕的是,漩涡深处开始有东西爬出来——不是病历膜,也不是疾病实体,而是某种更原始的、由纯粹“未被医治的痛苦”凝聚而成的存在。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团暗红色的、不断变换的雾。雾中传出亿万人的低语,所有低语汇成一句话
“凭什么?”
凭什么你的痛苦有人看见,我的痛苦无人承认?
凭什么你的病历可以补帧,我的病历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你们医者在讨论“如何更好治病”时,从未想过有些病“不被允许是病”?
这些雾团开始撞击桥梁。
每撞击一次,林清羽散入桥梁的意识就震颤一次。医者们看见,当归树主干上开始浮现暗红色的裂痕——那是她的魂魄在承受“不被承认的痛苦”的质询。
“她撑不了多久。”寂静林清羽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裂痕。
她手中的月白琥珀,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同样的红色细纹。作为林清羽的镜像,她正在共享那份痛苦。
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用寂静之力抹除痛苦。
她闭上眼,将月白琥珀按在心口。
琥珀碎了。
不是裂开,而是融化成月白色的光流,流入她的身体。她补全情感后获得的所有记忆、所有温暖、所有“属于人”的悸动,在这一刻与月白琥珀中封存的、前半生的绝对寂静,彻底融合。
她睁开眼时,瞳孔变成了奇异的双色——左眼月白如古潭无波,右眼琥珀如人间烟火。
然后她开始唱歌。
没有词,只有调。那是她身为寂静体时,在无尽岁月里听见的“宇宙背景音”——星辰诞生的嗡鸣,生命初啼的颤动,记忆沉淀的细响。这些声音原本绝对寂静,但在融入情感后,变成了某种越语言的、直抵灵魂的旋律。
歌声透过当归树桥梁,传向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