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面对“辐射慈悲菌”的感染者病历膜,医者们追溯他们感染前最后一次“自私”的时刻有人偷偷藏了半块饼干想独自享用,有人因疲惫拒绝了邻人的求助,有人对着镜子练习说“不”。这些小小的“不慈悲”瞬间被补入病历,让疾病具象化的笑脸怪物动作开始迟疑——利他冲动出现了裂痕。
南区,对抗“噬梦藤”的医者们找到了更巧妙的方法他们不追溯患者,而是追溯噬梦藤本身。一株魔法植物为何会吞噬梦境?溯源结果令人愕然——最初的噬梦藤是一对精灵恋人殉情所化,他们约定“生前不能同梦,死后藤缠共眠”。补入这一帧后,缠绕医者的实体藤蔓忽然变得温柔,只是轻轻触碰,不再勒紧。
北区,面对各种疑难杂症,补帧方式千奇百怪有医者补入患者童年第一次摔跤哭鼻子的场景,有医者补入患者偷偷给流浪猫喂食的画面,有医者甚至补入患者某天起床时现天气太好而莫名高兴了三分钟的琐碎时刻。
这些被补入的帧,没有一个能治愈疾病。
但它们让疾病变得……完整了。
病痛不再是无缘无故降临的厄运,而是一段有前因、有铺垫、有“生病前模样”的生命历程的一部分。
当归树在这一过程中悄然蜕变。
树冠上,新生的琥珀叶片不再只是记录疾病,而是开始自动收录那些被补入的“前帧”。一片叶子记录心魔,旁边就会生出一片小些的叶子,记录山顶晨光;一片叶子记录辐射菌,旁边就有一片叶子,记录那半块藏起来的饼干。
树根扎入的虚空深处,开始有细微的光点逆流而来——那是来自其他世界的、自的“补帧记忆”。某个修真界的修士在心魔作时,忽然想起清晨窗台上停着一只羽毛很亮的鸟儿;某个废土的感染者在让出最后一口水时,突然回忆起小时候曾为抢一颗糖和弟弟打架。
这些微小记忆通过当归树桥梁,汇入病历洪流。
洪流开始变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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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阿土的抉择与林清羽的凡人之路
但危机在第十二个时辰陡然升级。
虚空中的七十二个漩涡,突然有八个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主漩涡。漩涡中传来的不再是具体的疾病病历,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差别的“恶意”。
“那是……被遗弃病历的怨念。”寂静林清羽出现在观察台,她抬头看着那个漩涡,月白琥珀在她手中微微烫,“有些疾病,在万界任何医道体系中都未被接纳——不是不能治,是‘不被允许治’。”
阿土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比如‘长生症’。”寂静林清羽轻声道,“患者不会死,但会看着所有所爱之人老去、死去,自己永远被困在时间里。这种病在大多数世界被视为‘恩赐’而非‘疾病’,无人医治,患者只能独自承受无尽孤独。还有‘真理渴求症’,患者不断追求绝对真理,最终因认知到宇宙虚无而自我消解……”
她顿了顿“这些疾病的患者,往往在绝望中产生一种念头——‘既然我的痛苦不被承认是痛苦,那凭什么你们的痛苦可以被医治?’”
主漩涡中,开始涌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不是病雨,而是“病怨”。
它滴落在病历城的防护罩上,不展开成病历膜,而是直接腐蚀。被腐蚀处,琥珀色的防护光幕开始浮现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无声嘶吼,散出纯粹的“否定”意志——否定治愈的意义,否定医者的努力,否定生命本身值得被救治的价值。
更可怕的是,这种病怨开始感染已经成功补帧的病历。
东区城墙,那些补入晨光记忆的心魔病历膜,忽然开始燃烧。晨光画面被暗红侵蚀,道侣的面容扭曲成嘲弄的表情,旁边的小字被改写成——“纵有晨光何用?终将遗忘”。
西区的辐射菌感染者病历膜上,那半块饼干被涂黑,旁边标注“自私的证明,你本就该死”。
补帧,失效了。
医者们开始恐慌。他们现,自己补入的那些温暖记忆,在病怨的侵蚀下反而成了患者“更该受苦”的证据——既然你曾拥有过美好,那失去后的痛苦岂不是活该?
“怎么办……”有年轻医者跪倒在地,看着自己辛苦补入的记忆帧被一一焚毁,“我们做的一切,反而成了伤害他们的刀?”
阿土死死盯着那个主漩涡。
他感应到当归树传来的痛苦共鸣——桥梁正在被这种“否定意志”冲击,万界开始有患者因看见补帧记忆被焚毁而彻底绝望,选择自我了断。
必须做出抉择。
“启动‘病历重构’协议。”阿土的声音响彻全城。
所有医者都愣住了。
病历重构——那不是补帧,是直接改写病历的走向。按照医道古训,这等同于“篡改生死簿”,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城主,不可!”陈白术急声道,“重构病历者,自身将承担被改写者的全部因果,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我知道。”阿土打断他,转身看向下方琥珀池。
林清羽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仰头看着他。两人隔空对视,阿土看见师叔眼中没有劝阻,只有平静的信任——就像当年她第一次让他独立问诊时那样。
“三十年前,师叔选择独自承担所有病历的反噬,成就无垢医道。”阿土的声音在风中很稳,“但今天,我们要换一种方式。”
他纵身跃下观察台,落在当归树最大的枝干上。双手按在树干,将自己的医道本源与树根共鸣
“所有愿意参与的医者,通过当归树连接。我们共同承担一份病历的重构——不是一人担一界,而是万人担一病。”
“将那些被病怨侵蚀的‘补帧记忆’,不是作为‘曾经拥有的美好’来展示,而是作为‘即使失去依然存在过的证明’来固定。”
“我们要告诉所有患者你失去的,不会因为失去而被否定存在过。你痛苦的资格,不会因为曾拥有而被剥夺。”
“疾病可以夺走健康,夺走记忆,夺走所爱——但它夺不走‘你曾活过’这件事本身。”
当归树光芒大盛。
城中,七百三十九名医者同时将手掌按在身边的枝叶上。他们的医道本源顺着树干汇聚,通过阿土这个“节点”,涌向主漩涡中最近的一份病历——一份“长生症”病历,患者已活九千岁,送走十七代子孙,最近开始遗忘所有亲人的面容。
病历原本的内容是长生,孤独,遗忘,最终在无尽时间中化为没有意识的活化石。
病怨添加的内容是既然你拥有过九千年的陪伴,那现在的孤独是你应得的代价。
医者们共同重构的内容是
【长生历九千零三年,患者第三百七十二次尝试自尽失败。当夜梦回七岁,母亲拍着他哄睡,手心温度一如当年。醒后他坐在空屋中,忽然意识到遗忘的只是面容,不是那些夜晚曾有人爱过他这件事。他开始用炭笔在墙上画记忆中的轮廓,画得很丑,但每画一笔,墙就亮一分。第九千副画完成时,整面墙变成了星空——每一颗星都是他爱过的人,在另一种维度依然闪烁。他依然长生,依然孤独,但墙上的星空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与时间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