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一面镜子,照见医者如何在与疾病的漫长纠缠中,依然偷偷收藏起那些属于“人”的瞬间——那些瞬间本不该存在于一个以“绝对医道”为目标的生命里,但它们存在了,并且在此刻,成了救她的锚。
“准备融合。”她轻声说,声音因剧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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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混沌真种与人性的抉择
三角阵图转向林归真。
此刻该轮到她献出混沌真种——那是调和菌株与当归树、平衡病愈二力的唯一媒介。按计划,她会冷静地计算最佳献祭时机,以最小代价完成融合。
但林归真抱着混沌真种,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怀中跳动的晶石,又抬头看向池中的林清羽。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犹豫”的情绪——这不是计算得出的最优解,而是一种……陌生的悸动。
“归真?”阿土察觉到异常。
“我在计算。”林归真说,但她的语气不太确定,“计算结果显示,现在献出真种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三点六。但如果再等待三十七个呼吸,等林清羽的菌株记忆树完全稳定,成功率可以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九点二。”
这是合理的延迟。
但寂静林清羽忽然开口“你不是在计算。你在害怕。”
林归真猛地抬头。
“我经历过类似时刻。”寂静林清羽托着月白琥珀,声音温和,“当情感补全到某个临界点,你会第一次意识到‘失去’意味着什么。混沌真种是你的核心,献出它,你可能会变回普通孩童——甚至可能消失。你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再是你自己’。”
林归真沉默了很久。
密室内,菌株记忆树缓慢旋转,三色光流映在她稚嫩的脸上。她忽然问了一个与计划无关的问题
“苏叶师姐今早给我编头时,为什么要多系一根红绳?那并不增加型的稳固性,反而多耗费了十一秒时间。”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但石门外的诵经声恰好在此刻停顿了一瞬,苏叶的声音从门外隐约传来“……因为红色喜庆呀,小归真今天要做大事,系根红绳讨个吉利。”
讨个吉利。
林归真重复着这个词。她的数据库里有这个词的解释一种非理性的、基于情感和文化习俗的行为,不产生实际效益,但能给予心理慰藉。
“心理慰藉。”她喃喃道,然后看向怀中的混沌真种,“我现在的‘害怕’,也是一种需要慰藉的情感吗?”
没人能回答她。
但她自己得出了答案。
“我想让苏叶师姐以后还能给我编头。”林归真忽然说,语气里有一种新生的坚定,“我想让阿土师兄继续教我辨认草药,虽然他总说我学得太快让他没成就感。我想……再尝一次寂静林清羽昨天做的那种甜汤,她说那是‘母亲的味道’,我不懂,但我想懂。”
她抱着混沌真种站起来,走到池边。
“这些愿望都不在计算里。它们会降低成功率,会引入不可控变量,但……”她顿了顿,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笑容的表情,“但我想要。”
混沌真种从她心口浮现。
不是被取出,而是自行挣脱了与她的连接。那颗心脏般的晶石跳动着飘向空中,每跳一下,归真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当晶石完全脱离时,她踉跄了一步,被池边的阿土扶住。
“我好像……”归真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手,“要消失了。”
但就在这时,菌株记忆树忽然伸出一根金色枝条,轻轻缠住了她的手。
林清羽的声音从池中传来“不会消失的。菌株记录了我三十年的记忆,其中有一半……是关于如何让一个生命‘存在’下去。”
混沌真种与菌株记忆树在空中相遇。
两股力量接触的刹那,整个密室——不,整个病历城——剧烈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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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折·三源归树与观测降临
当归树从树心到树梢,每一寸都在光。
那些封存在琥珀中的病历碎片全部浮空,化作亿万光点环绕树体旋转。树根刺破密室的地板、病历城的地基,深深扎入下方无尽的虚空;树冠则冲破上方岩层,在病历城上空展开一座覆盖天际的、由病历文字构成的穹顶。
菌株记忆树与混沌真种在树冠处交汇。
融合的过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宇宙初开般的嗡鸣。三色光流顺着当归树的脉络流淌,所过之处,琥珀叶片上的病历文字开始改变——
不是被抹去重写,而是在原有病历的末尾,添上了一行行新的注释
“太素历三百七年,张氏子咳血而亡,临终憾曰‘未见幼子成婚’。今注其幼子三十年后为江南名医,大婚日于父坟前洒酒三杯,曰‘爹,我娶亲了’。”
“彼岸历九千载,白珞之妹因概念寂灭消散,遗言‘姐,我怕黑’。今注其消散瞬间,一缕执念附于姊长,此后三百年,白珞每夜束时,总觉间有微光暖意。”
“药王谷秘录,素天枢焚毁‘情障病历’三百卷,灰烬中唯一残页写‘清羽今晨笑了,像她母亲’。今注此页未焚尽,飘入后山溪流,今在当归树第三千六百枝,琥珀编号七十九。”
病历在被补全。
不是改变过去,而是在时间的另一面,为那些遗憾写下迟到的回应。
当归树在这一刻,真正成了连接万界病历、贯通古今生死的桥梁。
密室内的众人看着这神迹般的景象,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直到一个绝对理性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