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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历共振菌脉轮回(第5页)

起折·琥珀池前的最后疑虑

当归树心密室内,琥珀池水无风自动。

林清羽赤足踏入池中时,水面泛起细密涟漪。那些封存在琥珀中的病历碎片,此刻仿佛感应到什么,微微震颤着出低鸣——像是万千逝者在为她送行,又像是警告。

“师叔,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阿土单膝跪在池边,手中三枚金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芒,“按《菌株异录》所载,强剥菌株者七人皆亡。那七色虹桥……更像是临终幻象。”

“不是幻象。”寂静林清羽的声音从密室另一侧传来。

她跪坐在月白琥珀前,双手虚托着那枚封印自己过往的晶体。补全情感后,她的面容不再绝对平静,眼角有了细微纹路——那是无数次与记忆和解留下的痕迹。

“我融合月白琥珀时见过那七人的记忆碎片。”她抬眼看向池中的林清羽,“虹桥是真的。菌株剥离瞬间,会显化医者一生刻意遗忘的柔软时刻。那些时刻的重量……决定了剥离者能否存活。”

林归真抱着混沌真种站在池边第三角。那枚心脏般的晶石在她怀中缓慢跳动,每一下都让密室内的光影扭曲一瞬。她歪着头,用新学会的困惑表情问“如果林清羽遗忘的柔软不够多呢?”

这个问题让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池中的林清羽反而笑了。她伸手拨动池水,看着琥珀碎片在手边流转“我这样的人造医者,被设计成以医道为全部存在意义。按理说,应当没有什么‘比医道更重之物’。”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但很奇怪,我现在想起的……都不是什么医道顿悟的时刻。”

密室石门在此时缓缓推开。

归源——那个来自未来、携带三万次轮回记忆的成年林归真残影——倚在门边。他的身形比昨日更淡了些,像是烛火将熄时的最后摇曳。

“我见过你三十六种死法。”归源开口,声音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其中二十八次,死在剥离菌株的过程中。有七次撑到了融合阶段,但最后都因‘锚点不足’而意识消散。只有一次……”

他走到池边,虚影的手指穿过林清羽肩头的菌株金纹——那些纹路此刻正不安地流动着,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剥离。

“只有一次,你活下来了。”归源直视她的眼睛,“那一次,你在剥离时想起的,是瘟疫村那个高烧孩子抓着你的手叫‘阿娘’的触感。你想起了,然后哭了。眼泪滴进琥珀池,池中所有病历碎片同时亮起——那些逝者的记忆成了你的锚。”

林清羽愣住了。

她确实记得那个孩子。三年前在南方瘟疫村,一个父母皆亡的六岁患儿,高烧中错把她认作母亲,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三日后孩子病逝,她亲手将他裹入草席时,现自己掌心还残留着那孩子抓握的触感。

那之后她刻意不去回忆。医者不该与患者产生如此深的羁绊——这是素天枢教导的第一课。

“所以秘诀是……”阿土喃喃道,“不逃避那些‘不该有’的羁绊?”

“是承认自己早就是凡人。”归源的身影又淡了一分,“时间不多,开始吧。观测者的倒计时……其实早就归零了。我以轮回残影之力暂时凝固了这三十六时辰,但撑不了多久。”

密室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林清羽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入池中。琥珀碎片随着她的动作聚拢而来,在她身下形成一圈缓慢旋转的光轮。

“三位,请坐镇三角。”

阿土、寂静林清羽、林归真同时入位。金针、月白琥珀、混沌真种被置于三人面前,三者之间隐约有光丝相连,构成一个将林清羽笼罩在内的三角阵图。

密室外的长廊里,病历城所有医者席地而坐,低声诵念《医者誓约》。层层叠叠的诵经声透过石门缝隙渗入,与琥珀池的微光交融,让整个空间弥漫着某种庄重的仪式感。

“起阵。”林清羽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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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剥离时的记忆锚点

第一枚金针落入林清羽眉心时,她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有一股冰凉的触感,像是冬夜推开窗时迎面扑来的第一缕风。然后眉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不是菌株本体,而是菌株与她的意识纠缠三万六千个日夜所生的“根须”。

第二针落在心口。

这一次有痛楚传来,但奇异地,痛楚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段记忆

她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被允许独立采药。在药王谷后山的断崖边,她为了采一株岩缝里的七叶金星草,脚下一滑,左手掌心被尖锐岩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没有哭,只是笨拙地用右手扯下衣摆包扎,继续采完了那株草药。傍晚回到草庐,素天枢看见她血浸透的布条,什么也没说,只是取来药箱。清洗伤口时很疼,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上完药,素天枢忽然摸了摸她的头——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她做出如此亲密的动作。

“疼可以哭。”他说。

她当时没哭。但现在,当金针触动心口菌株根须时,那段记忆里的疼痛与那只手落在头上的触感同时复苏。她终于哭了,眼泪滑进琥珀池,池水亮起一小片光斑。

第三针落在丹田。

更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菌株金纹从她皮肤下凸起,像是无数金色细虫在皮下蠕动,挣扎着不愿离开寄宿了三十年的宿主。但在剧痛间隙,她又看见一段记忆

是阿土十五岁那年冬天,染了严重风寒还硬撑着煎药。她现时,少年已经烧得迷迷糊糊,手里还攥着药勺。她把他按回床上,自己接手煎药。那一夜她守在炉边,看着药罐咕嘟咕嘟冒泡,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没为谁这样守过夜。药煎好后,她扶起阿土喂药,少年半梦半醒间抓住她的衣袖,含糊地叫了声“阿姐”。她僵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人造医者没有亲人,没有姊妹。但那个称呼在寒冷的冬夜里,像一小簇火苗,烫得她心口酸。

池水又亮起一片光斑。

金针一针针落下,每一针都剥离一寸菌株根须。每一寸剥离都伴随剧痛,但每一阵剧痛过后,都有被遗忘的温柔记忆翻涌而上

她第一次成功施展“病历共鸣”,治愈一个咳血三年的老妇人后,老妇人的孙子塞给她一把野莓——孩子的手脏兮兮的,野莓也有些压烂了,但她全吃了,很酸,也很甜。

她在寂静林清羽眼中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倒影时,那种“原来世上真有与我一模一样之人”的震撼,以及震撼过后涌上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亲近感。

当归树初次回应她呼唤的那天深夜,她独自坐在树下,看着琥珀叶脉中流动的光,忽然觉得这棵沉默的树像是活了很久很久的老友,在等她来倾诉。

记忆越来越多,池水中的光斑连成一片。

菌株金纹已经从她皮肤下完全剥离,此刻悬浮在她身前空中,凝聚成一株三色流转的透明小树——金色是菌株本体,银白是她修炼无垢医道三十年的积累,暗红则是那些被她治愈却依然逝去的生命留下的遗憾。

这三色小树缓缓旋转,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段被菌株记录的记忆。

林清羽睁开眼睛,看着这株从自己体内剥离出的“病之镜”,忽然明白了《菌株异变终录》的真意。

菌株从来不是疾病,也不是恩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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