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历七万三千零八年谷雨,暗面本源海异动,引万界医道概念震荡。辰时起,所有医者间歇性遗忘医理,患者症状无规律转换,病历文字自主重组。此谓‘医病潮汐’,预计持续七日。潮汐巅峰时,医道根基将被动摇,凡尘医术或退化为巫祝之术。补注当归树监测到潮汐源点——林清羽与寂静林清羽的融合已至最后阶段。一旦完成,她们将成为医病法则本身,从此脱众生,亦永失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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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万界失序
谷雨寅时,第一波潮汐悄然而至。
药王谷丹房内,正开炉炼制“九转还魂丹”的葛洪长老忽然愣住。他盯着掌心那团本该是琥珀金色的丹火,此刻却呈现出诡异的暗红与纯白交织之色。更可怕的是,他脑中那些熟稔了三百年的丹方、火候、药性配伍,如退潮般迅淡去。
“当归三钱……配什么来着?”老人茫然自问,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却划不出完整的药名。
与此同时,星海医盟总部的急诊室内,一位正在为硅基生命做逻辑修复的医者,突然现手中工具开始扭曲变形——不是物理变形,是“手术器械”这个概念本身在波动。手术刀在他眼中时而呈柳叶状,时而呈齿轮状,时而干脆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
虫族巢穴的记忆诊疗中心,数百名正在接受创伤记忆修复的战士同时惨叫。他们脑中的记忆画面开始错乱治愈的欢欣与战场的血腥交织,死亡的恐惧与新生的喜悦重叠。有人开始胡言乱语,有人抱头撞墙,更有甚者,记忆彻底清零,化作只会呼吸的空壳。
万界医道,乱了。
当归树控制室内,三百面琥珀光屏同时闪烁警报。苏叶脸色苍白如纸,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跳动,试图稳定网络核心。但潮汐波动如海啸般冲击着同心网络,那些连接各文明的琥珀金线正一根根变得暗淡、扭曲,有些甚至开始反向传输——不是传输病历数据,是传输混乱的医病概念。
“网络负载已临界值百分之四百!”一名弟子嘶声汇报,“十七处中级文明节点已断开连接,他们的医道体系正在……退化!有报告显示,某蛮荒星球上的部落医者重新开始跳巫舞、喝符水,认为疾病是神灵降罚!”
阿土站在主屏前,腰间九枚琥珀金令已全部激活,化作九道金柱镇守控制室四方。他透过金令感应着潮汐的源头——暗面深处,那片本源海中,两股力量正在激烈交融。
一股是林清羽所代表的“治愈本源”,温暖如春阳,却因承载了太多记忆而显沉重;另一股是寂静林清羽所代表的“安宁本源”,澄明如秋月,却因长期剥离情感而显空洞。此刻二者在本源海中交汇,如阴阳双鱼般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搅动万界医道根基。
“她们在创造新的法则。”岐伯的声音自传讯玉符中传来——他虽已化作封印镇守绝望井,但残魂仍能感应大局,“医与病的平衡法则。但这过程如同开天辟地,余波足以颠覆现有秩序。”
阿土握紧金令“还能撑多久?”
“最多三个时辰。”苏叶调出数据模型,屏幕上显示着一幅触目惊心的预测图,“三个时辰后,潮汐将达到峰值。届时万界所有医者将同时失去‘医道认知’,回归医学蒙昧时代。而患者身上的疾病将开始随机变异、转移、甚至……概念化。”
概念化疾病——那不是肉体或精神的病症,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概念的“病”。比如“遗忘自己是谁”的存在病,“失去存在意义”的虚无病,“被世界排斥”的孤独病……
这些病无药可医,因为病因是宇宙法则的紊乱。
“必须去源头。”阿土转身,“只有阻止融合,或者……加融合但引导方向,才能平息潮汐。”
“可暗面入口被素天枢封锁——”苏叶急道。
“有另一条路。”阿土从怀中取出那枚枯萎的情根种,“情根种是师叔情感记忆的结晶,与她的本命相连。以种为引,以当归树为桥,可以强行开辟直达本源海的‘归途通道’。”
“但这条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且……”苏叶看向阿土腰间金令,“城主若离,九柱镇守之力将减弱三成。届时若素天枢趁机攻城——”
“所以需要有人替我守城。”阿土目光扫过控制室内众人,最终落在一位一直沉默的灰衣老者身上,“葛长老。”
葛洪抬头,眼中茫然已褪去大半——老人毕竟修行深厚,在初期的混乱后,已勉强稳住医道本心。
“老朽在。”
“我离开后,由您暂代城主之位,执掌九柱金令。”阿土解下腰间金令,郑重奉上,“不必主动出击,只需守住当归树与网络核心。三个时辰……只要守三个时辰。”
葛洪颤巍巍接过金令,九枚令牌入手瞬间,老人佝偻的脊背骤然挺直,眼中金芒一闪而逝“城主放心,老朽这把骨头,还能再守一回药王谷的根。”
阿土躬身一礼,不再多言。
他走到当归树下,将枯萎的情根种按在树干上。种子触及树皮的刹那,竟如枯木逢春般重新焕生机——不是生长,是燃烧。种子化作一团三色火焰,烧穿了树干,露出一条旋转的、由记忆流光构成的通道。
通道深处,隐约可见那片琥珀色海洋,以及海洋中央那两道并肩的身影。
阿土踏步入内。
通道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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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本源抉择
本源海中,时间流与现实不同。
阿土进入时,林清羽与寂静林清羽的融合已至最后关头。她们的身体已半透明化,彼此之间有万千光丝连接,两人的面容在光影中不断重叠、分离、再重叠。而在她们头顶,悬浮着一枚缓缓成型的双色太极图——暗红与琥珀交织,正是医病新法则的雏形。
“阿土?”林清羽的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响,“你不该来。潮汐已起,你该守在病历城。”
“我来带你们回去。”阿土踏浪而行,悬壶针自体内飞出,化作九点金芒护体,“师叔,融合一旦完成,你们就会成为法则化身,从此再无悲喜,再无牵挂——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寂静林清羽的虚影转过头,月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波动“但我们若不融合,医病潮汐将持续七日,万界医道将崩溃。届时死的人会更多。”
“总有别的办法。”阿土已走到她们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师叔你教过我,医者不是神,不能替众生做所有选择。现在你们要替万界选择‘医病法则’,可问过那些医者,问过那些患者,他们愿意吗?”
林清羽的本我虚影沉默片刻,轻声道“阿土,你看这海。”
她抬手,海面浮现出亿万幅画面有医者因救治失败而自尽,有患者因绝症痛苦而哀求死,有文明因瘟疫而全族寂灭,更有那些商业医道贩卖记忆、剥离情感、将医道沦为商品的罪恶……
“这些都是医道失衡的恶果。”她说,“旧的法则只强调‘治愈’,却忽视了‘病’的必然性;只强调‘记忆’,却忽视了‘遗忘’的必要性。所以才会滋生出心蚀、寂静化、记忆贩卖这些极端产物。”
寂静林清羽接话“我们的融合,不是要消灭病或治愈,是要建立新的平衡——让病与愈如阴阳般相生相克,让记忆与遗忘如昼夜般交替轮转。届时,医者不必再背负过重病历,患者不必再恐惧绝症,医道将回归它最初的意义助众生与病痛和平共处。”
很理想的愿景。
但阿土摇头“可那样的世界,还有‘医者’存在的必要吗?若病与愈自有平衡,医者何为?若记忆与遗忘自有轮转,病历何为?”
他踏前一步,九点金芒如莲花绽放“师叔,你们忘了医道最根本的东西——不是法则,不是平衡,是‘人’。是医者面对病痛时那份‘不忍’,是患者求生时那份‘不甘’,是文明传承时那份‘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