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素历七万三千零七年冬,双线血战毕。东城墙损三成,医者亡七百二十一,失忆者逾千。林清羽昏迷于当归树心,六情尽失,唯‘不忍’如丝系命。阿土继任城主,悬壶针化九柱镇四方。然星海商盟残部携记忆剥离术核心,遁入虚空暗面;琥珀星辰裂隙中,病魔核心所释‘治愈记忆波’,正缓慢改写周边虚空法则。新患已萌,旧创未愈,此所谓余烬重燃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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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树心长昏
当归树心室的琥珀光液,已浸泡林清羽四十九日。
这间位于树干中央的密室,是七年前嫁接时自然形成的空间。四壁流转着金白交织的脉络,地面则是一池温润如羊脂的琥珀金液——那是当归树吸纳万医愿力后凝成的生命原浆。此刻林清羽便沉睡其中,只余口鼻露于液面,呼吸微弱如残烛。
她右臂的菌株纹路已蔓延至全身,却不再是单纯的纯白,而是化作了一幅复杂的三色经络图金色细线承载着本我记忆,黑色细线连通寂静病历库,纯白底色则维系着菌株本源。三色在她肌肤下缓慢流转,如三江汇流,却再难激起情感的波澜。
六情尽失。
喜、怒、哀、乐、惧、欲,俱已剥离。唯余那丝“不忍”,靠着当归树的愿力滋养,如风中蛛丝般维系着她最后的人性。
寂静林清羽坐在池边,月白衣裙的下摆浸在光液中。她正以纯白琥珀的本源之力,缓慢梳理林清羽体内紊乱的三色经络。每梳理一寸,她的色就淡一分——她在消耗自己的存在概念,为林清羽续命。
“还有多久?”阿土的声音自密室入口传来。
他自继任城主后,便换了装束玄黑底绣金纹的城主袍,腰间悬的不再是悬壶针,而是九枚琥珀金令——那是悬壶针所化的“镇城九柱”的控制器。他的面容依旧年轻,眼中却沉淀了太多沉重。
“不知。”寂静林清羽未回头,指尖月白光芒如丝探入林清羽眉心,“她的情况前所未有。菌株、归心果、琥珀本源、乃至原初病魔的感染……太多力量在她体内冲撞。若非那丝‘不忍’如锚般定住本心,她早已化为纯粹的医道载体。”
阿土走近池边,看着池中那张熟悉却苍白的面容。四十九日来,他每日必至此地,有时说些城中事务,有时只是沉默相伴。仿佛只要她还呼吸,这病历城就还有根。
“星海商盟的残部找到了。”他低声说,“他们逃到了‘虚空暗面’——那是与万物病历源头对应的负面维度,据说记载着所有疾病未被治愈的‘失败病历’。”
寂静林清羽指尖微顿“暗面……难怪记忆剥离术的能量特征那般诡异。他们不是在剥离记忆,是在抽取‘失败病历’中的绝望情绪,转化为攻击性能量。”
“更麻烦的是,”阿土摊开手掌,掌心浮现一枚不断扭曲的暗红色晶片,“我们在战场废墟中现了这个——记忆剥离舰的核心碎片。碎片中残留的数据显示,他们已从暗面中提取了‘初代医者失败病历’,正在研制一种能直接感染医者道心的‘绝望瘟疫’。”
绝望瘟疫。
这名字让密室温度骤降。
若说心蚀是医者因痛苦过多而产生的自我毁灭倾向,绝望瘟疫便是直接从外部注入“医道无用”的认知,让医者从根子上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必须阻止。”寂静林清羽起身,月白衣裙上沾着的琥珀光液点点滴落,“若这种瘟疫扩散,所有医道文明都将从内部崩塌。”
“我知道。”阿土收起晶片,“已派岐伯带人前往暗面边缘侦查。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林清羽“师叔她……还能醒来吗?”
寂静林清羽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醒来’。”
她指向池面。琥珀光液此刻正倒映出奇异的景象——那不是密室顶壁,而是一座不断扩展的、由记忆构成的宫殿。宫殿的廊柱是病历卷轴堆叠而成,墙壁上流动着诊疗画面,穹顶则悬挂着无数琥珀结晶,每颗结晶中都封存着一份治愈的瞬间。
“这是她的‘记忆宫殿’。”寂静林清羽解释,“六情剥离后,她的意识退守至此,正在以纯粹理性的方式,重构毕生所学。你看宫殿深处——”
阿土凝神细看,果然见宫殿最深处,有一间紧闭的金扉。扉前站着两个虚影一个是金黑异瞳的林清羽本我,一个是纯白瞳孔的寂静镜像。两个虚影正将各自掌握的医道知识,如砖石般垒向金扉。
“她在整合。”寂静林清羽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整合本我与镜像的所有医道感悟,整合病历与寂静的所有认知,整合痛苦与治愈的所有经验。当金扉开启时,她或许会醒来……但醒来的,还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林清羽,就未可知了。”
阿土握紧腰间金令。
便在这时,密室突然震动!
不是外敌来袭,是当归树自身在震颤——那震颤的源头,来自虚空深处,琥珀星辰的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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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暗面谍影
虚空暗面,名副其实。
这里没有光,只有流动的“负面概念流”。若说万物病历源头记载的是“疾病如何被认识、被记录、被对抗”,那暗面记载的便是“疾病如何胜利、医者如何失败、希望如何破灭”。每一道概念流都是一份完整的失败病历,在虚空中永恒上演着绝望的终局。
岐伯立于暗面边缘的一处浮岛上。这岛是某次概念对流中偶然凝结的实体,通体漆黑如墨,岛上生长着扭曲的、如病历文字般的植物。他身后是十二位药王谷精锐弟子,皆着夜行衣,周身以清光结界隔绝暗面侵蚀。
“前方三百里,有能量波动。”一名弟子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是记忆剥离术的残留频率,还有……大量绝望情绪的聚合体。”
岐伯点头,青衫在暗面风中纹丝不动。他手中托着一枚透明的“概念镜”——这是委员会提供的侦查法器,能映照出暗面中潜藏的概念结构。
镜面中,浮现出一座由失败病历垒成的堡垒。堡垒呈骷髅头状,眼眶处正是星海商盟残部的营地。营地中央,数百名穿着商盟制服的人员正围着一口深井忙碌,井中不断涌出暗红色的、如脓血般的能量流。
“他们在抽取‘初代医者失败井’。”岐伯瞳孔收缩,“那口井记载着初代医者所有未能治愈的病例——那些病例中的绝望情绪,经过七万年的沉淀,已浓缩成最纯粹的‘医道无用’概念。”
若让这些概念被提取、封装、制成瘟疫……
“必须毁掉那口井。”岐伯收起概念镜,“但井与暗面根基相连,强毁可能导致整个暗面崩塌——届时所有失败病历中的绝望情绪将一次性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正思索间,营地中突然爆出欢呼。
只见井口涌出的暗红能量流中,缓缓升起一枚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的结晶。结晶表面不断浮现扭曲的面孔有初代医者面对绝症患者时的无力,有太素医者看着族人成片死去时的崩溃,有无数医者在救治失败后的自毁冲动……
“绝望结晶……成了!”商盟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狂喜,“第一枚!只要再集齐八枚,就能炼成‘九绝望瘟疫’!届时,所有医者都将明白——医道本就是一场徒劳!”
岐伯不再犹豫。
“结‘清心破妄阵’!”他低喝,“以阵力暂时封印那口井,夺走结晶!”
十二弟子应声散开,各据方位,手中清光如丝线般交织,瞬间结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光网。光网缓缓罩向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