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三……归墟……桥断……道碎……”
“新道……在墟中……”
“病历……源头……太素……寂灭……”
断断续续的词句,如破碎的瓷片洒落。
阿土和苏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师叔在说什么?”苏叶颤声问。
“像是在……复述她意识深处听到的声音。”阿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声音,可能是六百四十三个镜像残留的意识共鸣,也可能是……归墟中某种存在的低语。”
话音未落,林清羽忽然抬手,在空中虚划。
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金墨交织的轨迹。那轨迹并非随意,而是在勾勒某种复杂的符文——不,不是符文,更像是一幅地图的轮廓。
“这是……”苏叶瞪大了眼,“药王谷地脉图?不对,范围更大……是整个南境的山川脉络?”
阿土凝神细看,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不止!你看这里——”他指向轨迹东南角一处扭曲的节点,“这是三日前琥珀晶卵的位置,但轨迹显示……地下还有东西!”
林清羽的手指在那个节点上重重一点。
“咔嚓。”
虚空中,竟传来真实的碎裂声。
紧接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从地板下渗透出来——不是寂气,也不是药王谷的草木灵气,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厚重、仿佛沉淀了无数文明兴衰的“岁月之气”。
阿土脸色骤变:“这是……药王谷禁地‘归尘窟’的气息!但归尘窟在三十里外的后山,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地板真的裂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那些陈年木板的纹理自动扭曲、延展,在地面中央“生长”出了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由古老的树根盘结而成,每一级台阶都浮现着暗淡的光文字——正是太素时代的古医文。
“病历……归源路……”林清羽的异瞳盯着那条阶梯,口中吐出清晰的五个字。
然后她站起身,赤足踏上第一级台阶。
“师叔!等等!”阿土急道。
林清羽回头,那双金墨异瞳终于有了一瞬的焦距。她看向阿土,眼神复杂——有属于“林清羽本我”的温柔,有属于“镜像集合”的沧桑,还有一种阿土从未见过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阿土。”她开口,这次是清晰的本我声音,虽然虚弱,“我要去归墟深处,找‘病历源头’。”
“为什么非要现在?”阿土上前一步,“你的桥字印刚碎,神魂不稳,这时候深入禁地太危险了!”
“因为……”林清羽的右眼玄墨之色翻涌,声音又带上了多重回响,“寂静……不是终点……太素寂灭的真相……在源头……”
她顿了顿,左眼金芒微亮,用本我声音补充道:“而且,姐姐(琥珀瞳林清羽)的记忆碎片告诉我,寂静文明之所以走向极端,是因为他们现了某个关于‘病历本质’的可怕真相。这个真相,就藏在归墟深处的病历源头。”
“那我和你一起去!”阿土毫不犹豫。
林清羽却摇头:“归尘窟的‘病历归源路’,一次只能进一人。这是太素时代定下的法则,强行闯入,会触禁制,整条路都会崩塌。”
她看着阿土头顶那枚濒临碎裂的悬壶针,轻声道:“你有你的道要守。药王谷、病历城、还有那些信任你的人……他们需要你。”
阿土握紧拳头,指甲再次掐进掌心。
又是这样。
三年前瘟疫村,师叔让他带村民先撤,自己断后。
三日前三号院,师叔让他守在外面,自己孤身入晶卵。
现在,又要他等在原地,看着她独自踏入未知的险境。
“我受够了……”阿土的声音颤,“受够了每次只能看着你的背影!师叔,我也是医者,我也是悬壶天宗的弟子!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哪怕……哪怕只是陪着你!”
林清羽静静看着他。
良久,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阿土头顶那枚悬壶针上。
“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阿土。”她的指尖触碰到针身裂痕,金墨双色的微光渗入裂缝,“你看,这些裂痕……每一道,都是你为我、为药王谷、为医道付出的证明。”
“但裂痕不是终结。”
“悬壶针九裂可重凝,十裂可重生,十一裂……”她微微一笑,“可入‘无针’之境。”
阿土浑身一震:“无针之境?那只是传说!”
“不是传说。”林清羽收回手,“太素时代最后一位医尊‘无针子’,就是在悬壶针十二裂后,悟出‘无针胜有针’的大道,开创了病历医道的另一个分支——‘心医流’。”
她转身,踏上第二级台阶:
“你的道,不在我身后。”
“在我归来之前,守住这里,治好该治的人,救下能救的人……然后,找到你自己的‘无针之路’。”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向下延伸的树根阶梯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