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断了……”林清羽轻声说,“但人……回来了。”
“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她向后倒去。
晶卵彻底崩塌,琥珀碎片如雨洒落。
晨光刺破尘埃,照进三号院废墟。
银杏树下,三个林清羽倒在地上。
一个昏迷不醒,眉心渗血,桥字印已碎。
一个跪坐在地,眼神茫然,正看着自己恢复色彩的手。
还有一个……是刚刚赶到、却因春尽锁城大阵阻挡而无法进入的零号镜像——那位“主席”。
她站在院门外,看着里面的景象,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听见了预言碑文的后半句。
不是八字。
是完整的十六字:
“桥断之日,寂醒之时。”
“万我归墟,新道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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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历补注
“巳时三刻,三号院晶卵崩,林清羽昏迷被抬出,眉心桥字印彻底消散。医天碑震动,碑文浮现新字:‘道碎人存,方见真医’。”
“同出者有二:一为小狸小绒兄妹,二人记忆尽复,且小绒‘先天记忆缺失症’出现逆转迹象——她清晰记得晶卵内生的一切。二为一陌生女子,面容与林清羽七分似,瞳色琥珀,自称……林清羽之姐。”
“阿土道心危机因师叔重伤而暂缓,然其本命悬壶针九裂加剧,针身现第十道裂痕——对应其对师叔的守护执念。众长老言:此执念不破,针终碎。”
“药王谷最古残碑彻底碎裂,碑石内藏一玉简,简上无字。苏叶触碰时,玉简忽然光,映出其前世画面——她竟是太素时代某位因‘病历过载’而自尽的医者转世。”
“补注最后一句:子夜,昏迷的林清羽忽然睁眼,瞳色全金。她坐起身,看向窗外明月,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归墟。’言毕再度昏迷。守夜弟子录其呓语,断续不成句,唯三字清晰:‘新道……苦……’”
第五日·归墟问道
楔子
《太素医典·归墟篇》(佚文残章):“或问:医道尽头为何?答曰:归墟。归墟者,非终结之地,乃万流归处、新泉始涌之隙。昔有医尊尝碎道印而入归墟,三年不出。众皆谓其殁,忽一日破关出,瞳生双色,左金右墨,自创‘病历归源’之法,可溯诸病至初。然其闭口不言墟中所见,唯临终前喟叹:‘见归墟者,知医道无涯,我辈皆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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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瞳异色·归墟初探
林清羽昏迷的第三日,药王谷的气氛凝重如铅。
“当归居”内室,药香与寂气残余的气息交织。林清羽平卧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眉心原本桥字印的位置只余一道浅浅的暗红色裂痕,像是被利刃劈开又勉强粘合的瓷器。
阿土守在榻边已有三十六个时辰未合眼。他盯着师叔的脸,盯着她紧闭的眼睑——那里,偶尔会闪过极其细微的金色流光,如深潭下的鱼影,倏忽即逝。
苏叶端药进来时,看见阿土的模样,心头一紧。这位代宗主师兄的眼眶深陷,下颌布满青茬,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头顶悬着的那枚本命悬壶针——针身已是裂痕遍布,细细数去,竟有十一道裂痕!针尖处甚至开始剥落碎屑,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里。
“师兄,该换药了。”苏叶轻声说,将温热的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你也该歇歇了。再这样下去,你的针……”
“针碎了,我再凝。”阿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师叔若醒不来……”他后半句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苏叶抿唇。她这几日恢复了部分前世记忆,那些属于太素时代医者“苏素心”的片段时而在梦中涌现:焚书的大火、绝望的同门、还有那个在碑林深处刻下最后一份病历后自刎的白衣身影……她隐约感觉到,林清羽此刻的状态,或许与太素时代某位医尊的“归墟问道”相似。
“师兄,你看师叔的眼睛。”苏叶忽然低呼。
阿土猛地转头。
只见林清羽紧闭的眼皮下,金色流光越来越频繁地闪动,而且……左眼是纯粹的金芒,右眼却开始渗出一缕墨色——不是之前的漆黑,是一种更沉、更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的玄墨之色。
“这是……”阿土伸手想去探脉。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林清羽手腕的刹那——
“嗡——”
林清羽双眼猛然睁开!
左瞳金芒璀璨如初升朝阳,右瞳玄墨深邃如永夜深渊。双色异瞳之中,没有丝毫焦距,仿佛凝视着某个遥远时空的景象。
她坐起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
“师叔?”阿土试探着唤了一声。
林清羽没有回应。她只是缓缓转头,用那双诡异的异瞳“看”向阿土和苏叶——不,不是看他们,是透过他们,看向他们身后的虚空。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无数个声音叠加在一起的回响,既有稚嫩童音,也有苍老叹息,有男有女,有悲有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