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最后,这个岐伯将一枚黑色的“逆生印”按入自己心脏。
他整个人开始逆生长——从老者退为中年、青年、少年、孩童……最终,化为一点纯粹的生命光团。
光团中传出他的最后遗言:
“我失败了……但逆生医道的种子……已散入所有镜像……等待下一个……敢于逆写规则的医者……”
投影结束。
旧影看向林清羽,声音沉重:
“这个岐伯,来自编号第七百二十一镜像宇宙。他的逆生瘟疫,已感染了三百个镜像。按照双向病历交换协议——你们这个主镜像,很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
四、医骸传承
三日后,“万医传承殿”在碑林中央奠基。
殿基不是砖石,是那些“醒忆”弟子自愿献出的“前世记忆琥珀”。八十一枚琥珀垒成九层台基,每层九枚,取“九九归一,万医同源”之意。
旧影立于台基之上,将石化生死种按入中央。
种子碎裂,内里飞出的亿万医骸光点,如星河般涌入殿基。每一光点融入一枚琥珀,琥珀顿时活了过来——表面浮现动态画面:有远古医者采药、有异界医者施术、有机械文明的手术记录、有能量文明的频率疗法……
“从今日起,”旧影声音传遍碑林,“任何医者,皆可来此殿‘继承医骸’。但需谨记:继承的不只是医术,还有医骸原主的遗憾、执念、乃至未愈的心病。你可能会在梦中变成他(她),经历他(她)的失败,感受他(她)的悔恨。”
她看向林清羽:
“你作为病历医者,需在此殿坐镇——当继承者被医骸执念困住时,你要进入他(她)的继承梦境,以提问引导他(她)走出执念。”
林清羽点头,又问:“逆生瘟疫的情报呢?”
旧影指向殿基最深处——那里,一枚漆黑的琥珀正在缓缓凝聚。
“这是我从第七百二十一镜像宇宙边缘,收集到的‘逆生瘟疫样本’。”她面色凝重,“但我不敢直接读取,因为一旦接触,可能会被瘟疫感染。需要一位医道根基足够深厚的医者,以‘镜像隔离术’进入琥珀,在不接触瘟疫本体的前提下,读取其中的医案信息。”
她看向林清羽,又看向阿土:
“你们二人,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此行凶险——若在镜像中被瘟疫感染,现实中的你们也会开始逆生长。”
阿土踏前一步:“弟子愿往。”
“不。”林清羽按住他,“你需坐镇悬壶天宗。若我未能归来,万医传承殿和病历网络,都要靠你维持。”
她看向那枚黑色琥珀:
“我去。毕竟,岐伯祖师……也算我的老师。”
旧影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七日为限。七日内若未归,我会强行切断镜像连接——但你的部分意识可能会永远困在里面。”
林清羽微笑:“足够。”
她盘坐于黑色琥珀前,镜字印悬浮头顶,射出九色光柱笼罩琥珀。她的意识如细流般渗入琥珀内部,消失在镜像深处。
阿土握紧悬壶针,针身传来箫冥残念的微弱波动:
“相信她……她总是……能找到第三条路……”
五、逆生之境
镜像之内,不是瘟疫肆虐的景象。
而是一座倒悬的医城——所有建筑、街道、生灵,都是倒立的。雨水从地面流向天空,火焰向下燃烧,生灵从坟墓中“出生”,在婴儿时期“死亡”。
林清羽的意识体悬浮城中,现自己也在倒立。她试图调整,却现这个镜像的规则本就是“逆生”:一切都在从终结向开端运行。
“你来了。”
声音从上方传来——实则是下方,因为方向感已混乱。
林清羽抬头(下望),见一座倒悬的医馆前,站着逆生岐伯。
他已退化为少年模样,眼神却比老者更沧桑。手中托着那枚黑色逆生印,印身不断释放出逆转生命规则的波动。
“清羽,我认得你。”少年岐伯微笑,“在所有镜像中,你是唯一一个建立了双向病历网络的医者。所以我特意选中你的镜像,作为逆生医道的……试验田。”
“为什么?”林清羽问,“为什么要逆转生命?”
“因为正向的生命是悲剧。”少年岐伯眼中闪过痛苦,“我经历了所有镜像中岐伯的记忆——每一个我,最终都失去了素问,都困在永恒遗憾中。既然正向生命必然走向失去,那我为何不逆转它?让生命从失去开始,走向拥有;从死亡开始,走向鲜活?”
他展开手掌,掌心浮现一幕景象:在逆生规则下,逝者从坟墓中“复活”,越活越年轻,最终回到爱人怀中;破碎的文明从废墟中“重建”,越建越完整,最终回到鼎盛时期。
“你看,这才是完美的医道——治愈一切失去,逆转一切遗憾。”
林清羽凝视那些景象,忽然摇头:
“但那些‘复活’的逝者,真的有之前的记忆吗?那些‘重建’的文明,真的有历史的厚重吗?祖师,您逆转的只是形式,不是本质。”
她指向一个正在“逆生”的老人——那老人从坟墓中爬出,越活越年轻,最终变成婴孩。但在变成婴孩的刹那,他眼中闪过深深的迷茫,仿佛在问:“我是谁?我为何在此?”
“您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却剥夺了他们第一次生命积累的意义。”林清羽轻声说,“一个没有过去记忆的‘新生’,和一个没有未来的‘永生’,其实是一样的空洞。”
少年岐伯怔住。
他手中的逆生印开始不稳定,黑色外壳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竟是一枚完全透明的、空无一物的核心。
“原来……”他喃喃,“我一直想逆转的,不是生命,而是……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