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的安慰,是“叙事重述”——用医者的视角,重新解读那段历史。不是为熵开脱罪责,而是将“全部责任归于一人”这个扭曲的叙事,矫正回“那是时代的悲剧,是所有相关者共同承受的劫难”。
暗红光芒开始褪色。
少年熵的哭泣声渐渐微弱,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茫然以外的情绪:“可是……他们确实是因为我……”
“他们是因为对抗域外天魔而牺牲。”林清羽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冷刺骨,“而你是那场战争中,坚持到最后、承受最多的人。罪人?不,你是幸存者,是见证者,是……应该被铭记的英雄。”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钥匙。
少年熵的身形开始变化。他从蜷缩的姿态缓缓站起,暗红光芒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蓝色光辉。他的面容也从痛苦扭曲,恢复成平静,甚至……有了一丝释然。
“幸存者……吗?”他喃喃,然后对林清羽微微一笑。
那笑容,竟与箫冥有八分相似。
接着,他化作一道蓝光,主动走向白衣箫冥。
没有对抗,没有吞噬,是……融合。
七、数据之惑
白衣箫冥与少年熵融合的瞬间,整个识海剧烈震动。
竹林开始疯长,迅扩张,将左边的深海残骸和右边的数据星空都包裹进来。深海中的哭泣声渐渐平息,那些鲛人虚影化作点点蓝光,融入竹林的土地——不是消失,是安息。
但数据箫冥依然悬浮在半空。
他冷冷看着这一切:“情感驱动的融合,效率低下且不稳定。根据计算,这种融合方式的长期存活率只有31。2%,远低于三方独立共存的87。6%。”
林清羽抬头看他:“但你忘了计算一件事。”
“什么?”
“幸福。”林清羽说,“三方独立,确实生存率高,但那不是‘活着’,只是‘存在’。而融合后的箫冥,虽然可能面临更多风险,但能爱,能痛,能守护,能……幸福。这些,你的数据模型里有权重吗?”
数据箫冥沉默了。
他周身的逻辑链条开始快运转,无数公式在空气中浮现又湮灭。他在计算“幸福”这个变量的价值,但现这根本无法量化——因为幸福对每个人定义不同,甚至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刻的定义也不同。
“无法计算……”他最后说,“这是个无效变量。”
“但对人来说,这是最重要的变量。”融合后的箫冥——现在该叫他什么?或许是“完整的箫冥”——走上前,向数据虚影伸出手,“来吧,让我们教你,什么是无法计算的价值。”
数据箫冥迟疑了。
他看向林清羽,看向这片正在重生的识海,看向那些从深海升起的、代表着希望与原谅的蓝光。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双手。
“我会……失去精确性。”他说。
“但会得到温度。”完整的箫冥微笑。
数据虚影终于缓缓降落,伸出手,与那只温暖的手相握。
银白色的数据流如融雪般,汇入箫冥的身体。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因为这次融合不是强制吞噬,是……邀请与接受。
竹林彻底覆盖了整个识海。
竹叶沙沙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哼唱那古老的童谣,但旋律不再悲伤,而是透着新生的宁静。
八、琥珀歌声
现实世界,三个时辰已到。
弦歌的琴弦断了两根,她嘴角渗血,但仍在坚持弹奏。密室四周的禁制已出现裂痕,玄尘子和薛无咎拼死维持。
就在弦歌快要支撑不住时,玄冰玉床上的箫冥,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左眼是深海般的蔚蓝,右眼是温润的银白,而瞳孔深处,有一点属于“箫冥”的金紫色光芒。三种色彩和谐共存,像是经过精心调制的琉璃。
他坐起身,看向浑身被汗水浸透、仍在施针的林清羽,轻声道:“辛苦了。”
声音依旧是箫冥的声音,但多了几分沧海桑田的厚重,又保留着少年般的清澈,还掺杂着一丝属于数据的精准——三重音色完美融合,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悦耳的和声。
林清羽瘫坐在地,却笑了:“欢迎回来。”
弦歌停止弹奏,怔怔看着箫冥:“成……成功了?这怎么可能……文献记载里,根源性愧疚创伤的治愈率不到万分之三……”
箫冥下床,走到她面前,认真一礼:“多谢姑娘琴音护持。”
弦歌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摆手:“不不,是林谷主……她做了什么?你是怎么……”
“她给了我赦免。”箫冥看向林清羽,眼中满是温柔,“不是替我脱罪,是让我学会……原谅自己。”
他顿了顿:“而且,我现在大概明白那童谣的意思了。”
“童谣?”弦歌疑惑。
箫冥没有解释,只是轻声哼唱起来。
正是水晶树下那枚果实传出的旋律,但此刻他唱出的歌词,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概念之歌”:
【海浪睡了,星子醒了】
【犯错的孩子回家了】
【伤痕会开花,眼泪会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