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羽如遭雷击。
她想起在北冥寒渊时,熵曾说过“我不想醒,因为醒来的代价太大了”。原来所谓的代价,不仅是痛苦,更是这份能将灵魂压垮的罪责感。
而箫冥……她的箫冥,那个总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为了守护可以燃尽神魂的傻瓜,此刻正在用全部意志对抗这份愧疚的吞噬。
“有办法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弦歌沉默良久,才艰难道:“理论上……需要‘赦免’。不是外人的赦免,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赦免。但三千年积累的罪责感,已经成了他灵魂结构的一部分,要赦免等于……重塑灵魂。”
她顿了顿:“而且时间不多了。记忆共鸣石的爆炸,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所有的记忆封印。如果不能在七日之内完成融合或再次封印,三重意识会彻底分裂——到时候,箫冥会变成三个独立的存在,互相厮杀,直到最强的那个吞噬另外两个。”
林清羽看向在地上痛苦蜷缩的箫冥。
他左眼中流着熵的蓝色泪,右眼中淌着数据的银色光,只有眉心那道属于“箫冥”的银痕还在倔强闪烁。
她深吸一口气。
“那就重塑灵魂。”
四、医者入魂
药王谷密室,烛火通明。
林清羽将箫冥安置在玄冰玉床上——这种玉石产自北冥寒渊残迹,能暂时稳定混乱的灵魂波动。薛素心调来了谷中所有镇定安神的药材,熬成了一锅浓稠的“固魂汤”。玄尘子与薛无咎在密室四周布下三重禁制,防止能量外泄。
弦歌则在外围架起她的流光琴,准备随时应对突状况。
“你要怎么做?”弦歌担忧地问,“灵魂重塑是叙事学的高阶课题,连我的导师都不敢轻易尝试……”
“我不是叙事者,是医者。”林清羽平静地取出针囊,不是寻常银针,而是七十二根用她自身心血温养了十年的“本命魂针”,“医者治病,讲究‘扶正祛邪’。现在箫冥的‘正’是他的本我意识,‘邪’是那份过量的愧疚。我要做的,不是消除愧疚,而是帮他的本我强大到足以承载这份愧疚。”
她顿了顿:“就像一个人扛不起千斤重担,不是要扔掉担子,而是要让他变得能扛千斤。”
弦歌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我会用琴音维持外部叙事场的稳定,给你争取……最多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林清羽捻起第一根魂针。
针长七寸,通体透明,针尖有一点极细微的金紫光芒。她将针举至眉心,闭目凝神,以天目残存之力为引,让魂针与自己灵魂共振。然后,缓缓刺入箫冥的眉心银痕。
入针的瞬间,林清羽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箫冥的识海。
五、识海战场
箫冥的识海,已是一片末日景象。
天空裂成三块:左半边是深海的蔚蓝,悬浮着海国的残骸与哭泣的鲛人;右半边是银白色的数据星空,无数逻辑链条如锁链般纵横交错;而中央一块最小的区域,是一片药王谷的竹林——那是箫冥最珍视的记忆所化,此刻正被左右两边的力量不断侵蚀,竹林边缘的竹子已经石化、数据化。
竹林中央,三个“箫冥”正在对峙。
白衣箫冥手持长剑,剑尖颤抖:“你们都给我出去!这是我的身体!”
少年熵蜷缩在地,抱着头嘶吼:“不对……这是我的牢笼……我该在这里受罚……”
数据箫冥悬浮半空,声音冰冷:“根据分析,最优解是三方谈判,划定各自管辖区域。我建议按意识强度分配:我47%,熵35%,你18%。”
“闭嘴!”白衣箫冥一剑斩向数据虚影,剑光却被数据流轻易吞噬。
少年熵突然抬头,眼中满是疯狂:“都毁灭吧……连我一起……全都毁灭……”
他周身爆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正是记忆共鸣石中那缕雾气的源头,是积累了三千年的愧疚所化的“自我毁灭倾向”。红光所过之处,连数据流都开始崩解。
林清羽的意识体在竹林边缘显形。
“清羽?!”白衣箫冥惊呼,“你快出去!这里太危险——”
话音未落,少年熵的暗红光芒已扑向林清羽!
那不是攻击,是……求救。光芒触碰到林清羽的瞬间,她感受到了海量的信息洪流:海国覆灭那天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子民异化时的痛苦表情,熵跪在废墟中一遍遍说“对不起”的绝望……三千年的自责,三千年“如果当时我更强一点”“如果我早点现”“如果我没有……”的无穷悔恨。
这份重量,足以让任何灵魂瞬间崩溃。
但林清羽没有崩溃。
她是医者,医者见过太多痛苦。更重要的是,她是亲眼见证过熵的真相的人——她知道,海国的悲剧不是熵一人的错,是域外天魔的侵蚀,是黄帝不得已的选择,是那个时代所有人的共同劫数。
“够了。”她轻声说,声音穿透了暗红光芒,“你已经痛苦了三千年,够了。”
她走向少年熵,不是走向敌人,是走向病人。
六、赦免之针
林清羽在少年熵面前蹲下,伸出手。
不是去触碰,而是开始施针——以意识为手,以金紫本源为针,刺向那些暗红光芒最密集的节点。
每一针,都伴随着一句“赦免”:
第一针刺入“如果当时我更强一点”的悔恨:“那时你只是少年,已经尽力了。”
第二针刺入“如果我早点现”的自责:“域外天魔的侵蚀是越认知的,无人能预料。”
第三针刺入“如果我没有……”的假设:“历史没有如果,只有已经生的现实。”
七十二针,七十二句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