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申请很特别。
商号名字叫“四海汇”,主营业务是货运和仓储,资本不算最雄厚,但经营计划写得极其扎实——详细到每条航线的成本核算、每个港口的对接人脉、每种货物的利润空间。担保官员一栏,写的是“无”。
评议团的意见也很特别几个平民代表都给了“优”,理由是“承诺雇佣残疾老兵及阵亡将士家属,并设立专项抚恤基金”。
商会代表则评价“过于谨慎,扩张不足”。
洛天术翻开申请人的资料掌柜姓陆,名天元,四十二岁,原籍宁海,三年前迁来天阳。大夏时曾在宁海衙署做过书吏,后因不愿同流合污被排挤,辞职经商。
他盯着“陆广元”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去年前他刚来天阳时,曾微服私访过一个受灾的村子。
在那里,他见过一个中年人,自掏腰包组织村民自救,还把自己储备的粮食分给大家。
那人,好像就叫陆广元。
“有点意思。”洛天术低声自语。
他把这份申请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如果这个陆广元真是他记忆中那个人,那这或许是个可用之才——不攀附官员,不空口许诺,踏踏实实做计划,真真切切惠及弱势群体。
这样的商人,或许不是最强的商人,但却是能推动天阳海贸展真正需要的中坚。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洛天术吹熄了灯,却没有离开书房。
他在黑暗里坐着,听着夜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短促的呼喝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笑了笑。
鱼,上钩了。
第二天一早,天阳城炸开了锅。
府衙抓住了两个夜闯档案房的贼人。
据交代,他们是受人指使,来销毁一些“旧账册”。
至于受谁指使,两人咬死了不说。
但不说也没用。
赵锋带人顺藤摸瓜,查到了其中一个贼人在城外的相好。
那女人受不住吓,全招了——指使人,是前伪周户部一个主事的儿子,如今在城里开当铺。
当铺被查封,搜出了大量往来信件。
其中就有和现任户曹主事刘焕的——刘焕收钱,为一些商号“铺路”,承诺在公凭申请中“行方便”。
铁证如山。
洛天术没有立刻抓人。他让赵锋把那些信件抄录了几份,然后派人“无意中”泄露给了评议团里的几个平民代表。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天阳城。
当天下午,府衙外聚集了上百名百姓。他们举着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严惩贪官”、“还我公道”。
带头的,正是王嫂。
洛天术站在府衙大门内,隔着门缝看着外面群情激愤的人群。他等了一刻钟,等情绪酵到顶点,才缓缓推门走了出去。
人群安静下来。
“各位父老。”他开口,声音平静,“你们要的公道,朝廷一定给。但我需要时间——查案需要证据,审案需要程序。我向你们保证,二天之内,一定给天阳城一个交代。”
有人喊“现在就把刘焕抓起来!”
“对!抓起来!”
洛天术抬手示意安静“抓人容易。但抓了一个刘焕,可能还有张焕、李焕。我们要的,不是抓一个人,是立一个规矩——在天阳,在新朝,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就是死路一条。这个规矩,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记明白。”
他看着那一张张愤怒而期待的脸“所以,请给我二天。二天后,就在这府衙门口,公开审理此案。所有人,都可以来听。”
人群窃窃私语,渐渐散去了。
洛天术回到书房,赵锋已经等在里头“大人,刘焕那边……吓得不轻,正在家里烧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