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解释,公房里传来王槿的声音:“明玉,是贾先生来了吗?”
明玉瞪了贾明至一眼,扬声道:“大人,是贾先生。”
说完又低声对贾明至道:“进去后少说话,我马上给你端茶水进来挡下你的酒气。”
贾明至心里一暖,点点头,轻轻推门进去。
王槿正坐在案后看文书,见贾明至进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明至,坐。找我有事?”
贾明至刚要开口,明玉已经端着茶盘进来,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贾先生,请喝茶。”
贾明至接过茶杯,入手滚烫。
他愣了一下,看向明玉——这姑娘是故意的吧?
明玉站在一旁,就这么看着他。
贾明至没办法,抿了一口,烫得舌尖麻。
他放下杯子,看向王槿:“大人,您找我有事?”
王槿笑了笑:“先说你过来的事。”
贾明至看了眼旁边的明玉。
明玉一瞪眼——你这是要让我出去?
王槿会意,对明玉道:“明玉,你先出去一下。”
明玉撇撇嘴,转身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贾明至这才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快道:“嫂子,刚刚辉哥到我那儿,找我喝酒……”
他把皇甫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我看辉哥心里难受,怕他一时冲动,真给陈仲写信,或者做出别的什么事来。这事可大可小,我不敢瞒着。”
王槿听完,脸色变了变。
她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我刚刚从船坞回来,和匠那边沟通过。如果要建新商船,可能需要新建两处作塘,这笔费用,你得在开埠方案里体现出来。”
贾明至正跟着起身,一听这话,差点没站稳:“嫂子,作塘修建是船政局自己的设施建设,怎么能算在开埠计划里?”
王槿一边从案后走出来,一边正色道:“要不是为了给你们造商船,船坞何必扩建作塘?这费用当然要算进去。”
说着,她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具体费用,你找明玉一起核算。要是还有不清楚的,就去船坞找匠施道广大人聊聊,看看要花多少,一定要做进方案里。”
话音未落,人已经出了公房,脚步匆匆往外走。
贾明至站在原地,心里憋了口气。
这夫妻俩,一个找他喝酒,说了些可大可小的事;一个又想着在他的方案里加预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前前后后已经加入几处了,如什么船务学堂的建设费,这次又是船坞作塘的新建费。
他忍不住腹诽:你就不能自己上书到财计司、到王上那儿要银子吗?非要从我这儿刮皮,早知道今天就不该来。
贾明至走到门口,明玉正等在那儿,见他出来,问道:“你跟大人说了什么?她走得那么急。”
贾明至这会儿心情不好,语气也冲:“你家大人的家事,少问。”
说完就往衙门外走。
明玉被他呛了一下,本来有些生气,但见贾明至脸色难看,又快步追上来:“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贾明至不想说:“没事。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事。”
这话不假,今天被皇甫辉耽搁,又来船政局一趟,晚上怕是要熬夜了。
明玉突然拉住他胳膊:“大人走的时候,提到新建作塘的事,你不了解一下?”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贾明至火气就上来了,手臂下意识用力一甩。
明玉“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倒去。
贾明至一惊,连忙伸手去拉,把她拽了回来。明玉因为惯性,额头“咚”一声撞在贾明至鼻子上。
贾明至只觉得鼻子一酸,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明玉站稳身子,本来有点生气,抬头一看,贾明至鼻子流血了,顿时慌了:“你鼻子流血了!”
贾明至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一摸,满手血。
他连忙仰起头:“没事。”
明玉掏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快用帕子擦擦,马上去看大夫!”
贾明至捏了捏鼻梁,感觉骨头没事,接过帕子捂住鼻子:“不用,一会儿就好。我先回去了,作塘的事……我回头去船坞看看。”
他也不等明玉再说什么,仰着头,姿势别扭地出了衙门。
明玉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想笑又忍住,最后叹了口气,转身回公房去了。
与此同时,城西的一处小院里。
皇甫辉已经睡着了。
几杯酒下肚,又没吃什么东西,回到家就觉得头晕。
他先去看了儿子,小家伙正睡得香甜。
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