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的帅帐外,风卷着草叶碎屑砸在毡毯上,出沙沙的闷响。
按战前的预计,只要屠各部被灭族了,呼厨泉必会归顺,而刘豹会怎么选择?只能是等待。
呼厨泉在预料之中到了。
亲兵通报时,帐内正燃着一盆通红的炭火,映得案上的地图暖意融融。
听见“呼厨泉单于亲至”,马搁下笔,抬眼时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冰霜,却即刻起身,亲自掀帘相迎。
“单于远道而来,甲胄未卸,辛苦。”马的声音裹着帐内的热气,伸手扶住呼厨泉因长途跋涉而微晃的手臂,语气里的恭敬挑不出半分错处。
呼厨泉本就紧绷的脊背更僵了,他挣了挣,却被马稳稳扶着,只能沉声道:“马将军客气!本单于今日前来,是想为族人安身之事,与雁门侯商议一下。”
“我主早有吩咐。”马引着他入帐,指了指案上铺开的西河、朔方、五原三郡地图,“我主说了,屠各部被灭后,南匈奴王庭之地,自当归还单于管辖。
这三郡水草丰美,又有我雁门军坐镇,足以保单于全族安稳。”
说着,马取过一方竹简,递到呼厨泉面前:“这是我主拟定之文书,单于若认可,便在此处落款。
雁门军会派南匈奴中郎将接管军务,单于只需约束族人安分守己,绝不许滋生事端。”
呼厨泉盯着文书上的字迹,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赵剑给的一条生路,承认他的单于身份,划给他安身的土地,却也拿走了他调兵的实权。
可比起族灭,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马看着呼厨泉落笔,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却没再多言。
帐外的风依旧凛冽,呼厨泉放下笔,心里彻底踏实了。
与呼厨泉独自前来不同,刘豹是带着数百亲卫来的。
马闻报,非但没起身,反而拿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抬眼对亲兵淡声道:“告诉他,主公有令,若诚心臣服,前往长安面见!”
刘豹一听回话,心底瞬间明白,赵剑的用意要的是他毫无保留的臣服。
他缓缓抬手,抚上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冰纹冷得刺骨。
片刻后,他语气沉得像铁,对马亲兵说道:“转告马将军,我刘豹三日后亲赴长安。”
风依旧在帐外呼啸,刘豹转身离去时,背影挺得笔直。
长安,赵府。
赵剑已自许都前线而归,书房内炉烟袅袅,案上摊着的并州地图上,被圈点处墨迹未干,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马从雁门军营来的急件,由亲卫快马加鞭送来。赵剑指尖轻点案几,看着详情。
屠各部已灭族、呼厨泉接受归降、刘豹不日内亲赴长安。
南匈奴之事,已按他的规划,要尘埃落定了!
再加上张杨已占据上党,这并州局势就等于是定鼎了。
从此以后,云州、凉州、司隶因并州的落地,而连在了一起。
雁门军自青徐与司隶长安,对兖州起的十一路突袭战,快得如同疾风掠野。
这场攻势来得突兀,收得更突兀,前后不过数日便宣告结束,堪称迅雷不及掩耳。
雁门军自始至终未占据任何一座攻克的兖州城池,却对每一处攻陷城池的城墙、箭楼、瓮城等防御工事尽数拆毁,府库粮仓或焚烧或掘毁,寸草不留,只给曹操留下一堆残破无用的空城。
战损方面,雁门军仅有马云禄统领的亲卫骑兵折损八成,其余各路兵马伤亡寥寥;
曹操麾下,除却虎豹骑几乎全军覆没之外,各郡守军、步卒伤亡并不算重,城池未丢,兵力根基未动。
虎豹骑被灭,赵剑撤军,消息传回大营时,曹操捏着各路战报,指节泛白,心痛如绞。
虎豹骑是他耗费十数年心血打造的精锐铁骑,是曹军纵横天下的矛锋,竟在一场突袭中灰飞烟灭。
让他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赵剑此番动作的诡异:大动干戈,青州、徐州、司隶、长安十一路兵马齐,奔袭兖州,却最终只对虎豹骑展开了激烈围杀。
赵剑不占一城,不掠一地,毁完防御与粮草便从容撤军,全然不是夺地扩土。
而且,除了虎豹骑和许都防御兵马外,对他兖州地区的任何一直兵马,都没有进行过主动攻击。
郭嘉等谋士立在一侧,亦是面色凝重,满腹疑云。
以赵剑的谋略与雁门军的战力,若真想夺兖州,绝非难事,可他偏偏浅尝辄止,攻势凌厉却收兵果断,目标精准得可怕,仿佛整场大战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歼灭虎豹骑。
这不合逻辑,更不合天下争霸的大势。
曹操摩挲着案上剑鞘,沉声道:“赵剑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程昱抚须轻叹:“主公,虎豹骑乃我军锐锋,赵剑断我一臂,却不取寸土,其意难测。”
郭嘉眸色微凝:“此人行事,向来以最小代价换最大结果,此番快攻快撤,只灭虎豹骑,恐志不在兖州。
而在……以我之力,阻袁绍南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