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悄然绽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凹痕。
是脚印。
脚印很深。
显示出踏雪者沉稳有力的下盘功夫,落脚时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尽量减轻声响。
它们从客栈四周的树林、土坡、荒草丛中延伸出来。
如同无声蔓延的黑色蛛网。
从各个方向,缓缓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向着那座在风雪中茕茕孑立、透出微弱昏黄灯光的木楼聚拢。
他们全身笼罩在紧身的夜行衣中。
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只有偶尔动作时。
衣料摩擦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或是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如刀锋的反光。
人数不少。
影影绰绰。
粗略看去竟有二十余人。
他们彼此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与方位。
无声地移动。
形成了一个松散却有效的包围圈。
将小小的黎阳客栈围在了中央。
但他们并未贸然靠近。
在距离客栈尚有十余丈的距离时。
这些黑影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各自寻了树木、巨石或地势的凹陷处作为掩体,隐匿起身形。
他们的目光,如同夜栖的鸱鸮,齐齐聚焦在那扇紧闭的客栈大门,以及二楼那几扇透出灯光的窗户上,尤其是最里面那间。
没有交谈,没有手势,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得悠长而轻微,融入风声。
他们在观察。
在等待。
像最有耐心的猎手。
在风雪中静静蛰伏,评估着猎物的状态,寻找着最合适的出击时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绷紧的、一触即的危险气息,远比凛冽的寒风更刺骨。
他们对客栈内的情况有所忌惮。
这种忌惮,使得包围圈虽然形成,却暂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雪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
客栈兀自矗立在风雪中,对悄然迫近的致命包围似乎毫无所觉。
二楼房间内。
微弱的烛火依旧在跳动。
映着床上刚刚苏醒、正暗自调息的少女,和床边耗尽心力、昏迷不醒的男子。
楼下大堂。
炉火早已熄灭。
一片漆黑。
只有守夜的黎老头或许还坐在某个角落的阴影里,浑浊的老眼似闭非闭。
“嚓……”
又是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踏雪声,包围圈似乎又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些许。
雪。
还在下。
落在那些黑衣人的肩头,落在他们冰冷的面罩上。
客栈里。
甲字二号房。
最后一星如豆的灯花,在灯盏中挣扎着跳动了两下,终究未能敌过灯油的枯竭与深夜寒气的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