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希望武曌能活下来,更希望……她能在活下来的过程中,与许夜产生联系。
救命之恩,同行之谊,哪怕只是些许好感……只要有了联系,就有了可能。
若天可怜见,他们二人能……能更进一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摊开在陆枫面前。
一个需要绝顶武力支撑的未来女皇,一个拥有绝顶武力却背景相对单纯的绝世天才。
联姻,或者某种稳固的同盟,是皇帝为女儿,也是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所能设想的最有力的保障之一。
“先生……”
老人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恳切,甚至有一丝颤抖:
“我时日无多,这身后之事,只能做此安排。
或许算计,或许凉薄,但我……别无选择。
许夜那孩子……心性如何,只听先生平日偶尔提及,朕知他重情义,非冷酷之辈。
此事……朕不强求,只看天意与他们的缘法。
只求先生……看在往日情分,看在这江山百姓或许能因此多得一丝喘息之机的份上……莫要直接阻了这条线,可好?”
说完。
他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瘫软下去。
只余一双眼睛。
带着最后的期盼与执拗,紧紧盯着陆枫。
养心殿内。
药味弥漫。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拉得很长,很扭曲。
一边是行将就木的帝王最后的政治布局与父性挣扎,一边是然物外的强者面对徒弟可能被卷入漩涡的深沉静默。
空气凝固,只剩老人粗重艰难的呼吸声,在等待着陆枫的回应。
“哎……”
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从陆枫口中逸出,在空旷寂静的养心殿内缓缓荡开,仿佛带着积年的疲惫与无奈。
他看着榻上形容枯槁、眼中带着最后希冀的熟人,那声叹息里,有对往昔的追忆,也有对现实的深深倦怠。
这个曾几何时,还是个跟在自己身后,用清脆童音一声声唤着“先生”的稚嫩少年,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帝王,正用尽最后的心力,为身后江山布下这残酷而精密的棋局。
拒绝的话,确实难以轻易出口。
这份不忍,并非源于对皇权的敬畏,而是对那段遥远旧时光里,一份纯粹情谊的残余顾念。
然而,许夜是他唯一的弟子。
是他在漫长的武道孤旅中,偶然拾得的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倾注了心血引导,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至今。
在他心中,许夜不仅仅是传承衣钵的后辈,更近乎于后人。
他如何能坐视自己的弟子,在懵然不知的情况下,被卷入这世间最复杂、最危险的权力漩涡中心,成为他人棋盘上精心设计的一枚强援棋子?
更何况……陆枫的脑海中,浮现出女儿陆芝那张时而飒爽、时而羞涩的面容。
他虽从未宣之于口,但内心深处,未必没有过撮合许夜与陆芝的念头。
两个孩子性子也算相投,若能相伴而行,无论是武道还是人生,都能彼此照应。
这虽是他作为父亲的一点点私心,却也合乎人情。
若此刻默许了皇帝的计划,让武曌公主与许夜在那种生死相依的极端情境下产生难以割舍的联系,对陆芝而言,又何其不公?
种种思量,在陆枫心中电转。
他的面色依旧沉稳如古井,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却有着极其复杂的微光闪烁。
他并未直接回绝那近乎哀求的期盼,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仿佛永恒的黑夜,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疏离而客观的陈述口吻,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那弟子许夜……并非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