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心头一紧,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他屏住呼吸,心神与那道真气紧密相连,如同最精密的工匠,操控着这缕滚烫的真气,沿着少女手臂的经脉,逆流而上,朝着心脉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推进、扫荡。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也极其耗费心神与真气。
他必须保证自己的真气足够精纯、足够温和,既能逼退、消磨那阴寒剧毒,又不能对少女本就受损严重的经脉造成二次伤害。
同时。
还要精确把握毒气蔓延的界限,不能有丝毫差错。
真气所过之处,如同烧红的烙铁熨过冰封的管道,出无声的“滋滋”对抗。
男子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墨绿色的阴寒毒气如同有生命的黏液,在真气的逼迫下节节败退,却又不甘地留下顽固的残毒,试图潜伏起来。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如同雨水般滚落,迅浸湿了破烂的衣襟。
脸色由憔悴的蜡黄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又迅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体内本已不多的真气正在飞消耗。
甚至开始触及本源。
但他咬紧牙关。
眼神死死盯着少女苍白的面容,没有丝毫退缩。
时间,在无声的激烈对抗中缓慢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
当那缕滚烫的真气,如同尖刀般刺破最后一道顽固的毒气屏障,抵达距离心脉仅有一丝之隔的关键节点,并将盘踞在那里、即将起最后冲刺的浓郁毒气狠狠冲散、逼退时。
“噗!”
男子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他撑住了床沿,布满血丝的双眼却骤然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最致命、最浓郁的一股毒气,被成功逼离了心脉区域。
虽然仍有大量残毒分布在四肢百骸的其他经脉,需要后续慢慢清理,但至少…最凶险的关口,暂时渡过了。
“好险……”
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只差一毫……那剧毒就将侵入心脉!”
若是再晚上片刻,哪怕只是几个呼吸,毒气侵入心脉,侵蚀心窍,那便是大医出现,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他缓缓收回搭在少女腕上的手指,指尖因为过度催动真气和心神消耗而微微颤抖。
少女的脉搏依旧微弱,但之前那种濒死的艰涩感已经减弱了许多,呼吸虽然还是轻微,却似乎顺畅了一点点。
她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些许。
男子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连忙再次俯身,仔细检查少女的状况。
确认心脉暂时无虞,毒气被逼退散开后,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那股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虚脱般向后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早已湿透了里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体内的空虚感和经脉的刺痛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黑。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真气几乎耗尽,本源受损,伤势也因为强行运功而加重。
但看着床上少女那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透着死气的脸庞,他的嘴角,却艰难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却自内心的笑容。
“公主,属下…总算…没辜负…”
他喃喃低语,声音低不可闻,随即眼前一黑,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模糊。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门外。
走廊尽头。
黎老头依旧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苍老的幽灵。
他听到了房间内那压抑的闷哼,听到了男子最后那声沙哑的好险。
他没有进去,只是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更加复杂难明。
逼毒成功了?
至少暂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