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象征着太上长老最大依仗、足以让寻常先天武者乃至精神修炼者闻风丧胆的鬼将核心鬼魄,就在这无垠的金色光海之中,如同一个虚幻的泡影,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湮灭、化为虚无。
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没有残存半点阴寒,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光缓缓收敛。
复又恢复成之前那温和照耀的模样。
识海空间依旧金碧辉煌,祥和稳固。
许夜的意识体站在原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微不足道的烟火表演。
……
外界。
山巅之上。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短短几个呼吸。
寒风不知何时又起,卷着更加细密、如同鹅毛般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铅灰色的天穹洒落,很快便将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痕迹与血迹重新覆盖,天地间再次变得一片苍茫素白。
太上长老依旧保持着单手虚托、灵力维持的姿势,只是掌心那枚鬼珠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些许,表面的墨色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沸腾翻滚。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三十丈外,那道静静矗立在风雪中的墨色身影。
许夜保持着之前身形微滞、似要踉跄后退却强行止住的姿态,一动不动。长枪斜指身侧雪地,枪尖没入积雪半尺。
他微微低着头,墨与衣袍在风中翻飞,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丝毫气息波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失去所有生机的冰雕。
看到这一幕,太上长老脸上原本因鬼气入体而略显狰狞的表情,渐渐舒展开来,最终化作一抹再也抑制不住的、混合着狂喜、得意与残忍的灿烂笑意。
他缓缓放下有些酸麻的手臂,将光芒略显黯淡的鬼珠小心收回怀中,喉咙里出“嗬嗬”的低沉笑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了……果然成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这鬼将不愧是上古邪法炼制的凶物,专克生灵神魂。
任你小子肉身再强,气血再旺,魂魄被这厉鬼一扑,也是顷刻湮灭。
哈哈哈……只是一瞬,便夺了你这小孽畜的性命。
痛快!当真痛快!”
说到此处,他眼中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虚伪的惋惜之色,摇头晃脑地叹息道:
“唉…只是可惜啊。可惜你这副好根骨,这一身罕见的机缘。
老夫本还想留你多活片刻,只要你肯乖乖交出那些仙人遗物,未必不能给你一个痛快。
甚至……留你一条性命也并无不可。偏偏…偏偏是个不识抬举的硬骨头。
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肯将宝物拱手奉上,当真愚不可及。”
他几乎可以肯定,许夜身上绝对不止一件仙人遗物。
能如此迅的修炼到先天圆满这个武道境界,手里肯定有仙丹妙药,还有仙人法决。
若能得到手,细细参研,说不定他停滞多年的修为就能再有突破,甚至真正窥得那传说中的仙人大道。
可现在…
人死了,魂灭了。
除了对方身上可能携带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几件宝物,其他的功法秘密、机缘来历,也都随着魂魄的消散而烟消云散。
这让他如何不感到一阵揪心的痛惜与恼怒?
就像明明知道一座宝山就在眼前,却只能搬走山脚的几块石头。
远处岩脊上。
裴雨嫣将太上长老的自语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随着那句‘顷刻湮灭、魂飞魄散’而彻底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最后一丝侥幸,也如同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强如许夜…那个能正面击伤太上长老、让她看到一线复仇曙光的少年,终究还是陨落在了落霞宗这诡异莫测、越凡俗的邪门手段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悲凉,如同这漫天风雪,瞬间将她淹没。
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微微颤抖。
许夜的死,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可能牵制太上长老的变数,更仿佛是她心中某种希望的破灭。
她想起自己身负的血海深仇,想起那些仇人如今在落霞宗内高高在上的地位与深不可测的实力…
以她如今这靠人丹勉强突破、已然根基受损、再难寸进的先天初期修为。
此生…还有希望报仇雪恨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一点点缠绕她的心脏。
山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