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施施然地站在金鼎投射出的温暖金光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那团因他的突然出现而骤然停止游动、猩红光芒急促闪烁的黑色鬼影,眼中没有丝毫预想中的惊恐、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
早在山巅之上。
听到那太上长老狂笑着宣称这鬼物专吞生人魂魄、一旦侵入体内便十死无生时,许夜心中最后一丝因未知而产生的凝重,便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轻松。
怕?
他或许会怕这鬼物在外界施展什么诡异莫测的攻击手段,怕其蕴含的阴寒死气对肉身的侵蚀。
可它千不该万不该,选择直接侵入他最核心、也最坚固的领域。
识海!
这尊神秘金鼎,从他降临此界便伴生而来,其具体来历与全部威能,许夜至今未能完全参透。
但有一点他无比确信。
这金鼎对他的神魂有着无与伦比的庇护与滋养作用。
并且。
对于一切试图侵入他识海、带有恶意或异种性质的精神能量、灵魂碎片乃至……眼前这种鬼物本源,都有着近乎本能的、霸道无比的净化与吸收倾向。
这鬼物在外,或许是个麻烦。
可它自己钻进来……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吼——!!!”
那恶鬼的鬼魄本源,在短暂的惊疑之后,似乎被许夜意识体那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
又或者,是终于找到了猎物的兴奋压过了对金鼎的本能忌惮。
它出一声直接在识海层面响起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无声咆哮。
那团扭曲的黑色虚影猛地膨胀、拉伸,化作一道张牙舞爪、面目更加狰狞的鬼影,挟带着一股冻结思维、污染灵识的阴寒鬼气,如同离弦之箭,凶猛地朝着许夜的意识体扑噬而来。
度奇快,瞬息即至。
许夜的意识体依旧面色淡然,甚至嘴角那抹笑意都没有改变。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背负双手,没有丝毫闪避、格挡或者动用任何精神秘法抵抗的意图,只是用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凶恶鬼影在视野中急放大。
那鬼物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许夜,眼见对方毫无反应,既不惊恐逃窜,也不凝聚精神防御,心中那丝本能的疑虑更甚。
它吞噬过的生灵魂魄不在少数,哪一个在面临它这专克神魂的鬼魄侵蚀时,不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反抗?
像眼前这般镇定自若、仿佛等着它上门的食物,简直是闻所未闻。
然而。
吞噬与变强的本能,以及对太上长老命令的服从,瞬间压过了这丝疑虑。
管他有何古怪,只要被自己的鬼魄本源触碰到,任你是先天武者还是精神异士,魂魄都将在极寒与怨毒中被污染、撕裂、最终被彻底吞噬,成为滋养自己的养料。
它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纯净而强大灵魂的甜美滋味,猩红光芒大盛,扑击之势更疾。
眼看那散着不祥黑气与刺骨寒意的鬼影利爪,即将触及许夜意识体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眉心。
“嗡——!!!”
一声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震荡在识海本源、仿佛来自亘古岁月之前、带着无上威严与秩序韵味的低沉嗡鸣,骤然响起。
出这声嗡鸣的,正是那尊一直静静悬浮、仿佛只是背景的四方金鼎。
随着这声嗡鸣,原本只是温和散金光的金鼎,鼎身之上那些模糊的玄奥纹路骤然亮起,仿佛被瞬间激活。
紧接着。
无穷无尽、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光华,如同积蓄了亿万年的朝阳骤然喷薄,又似决堤的天河之水,以金鼎为中心,轰然爆,向着整个识海空间,无差别地席卷、淹没而去。
金光所过之处,识海之中残余的些许晦暗雾霭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涤荡一空。
整个意识空间。
在刹那间,被渲染成了纯粹无暇、辉煌神圣的金色国度。
除了许夜的意识体以及那尊作为光源的金鼎,再无他色。
那扑击到一半的恶鬼,当其冲,被这浩瀚如海、威严如狱的金色光潮彻底淹没。
“叽——!!!”
一声尖锐到扭曲、充满了极致痛苦、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无声尖啸,自那团黑色虚影中爆出来。
与之前充满恶意的咆哮截然不同,这声尖啸充满了濒临毁灭的绝望。
什么情况?!
这是那幽冥鬼将在意识彻底湮灭前,最后一个混乱而惊恐的念头。
它那原本凝实而充满侵蚀力的黑色鬼魄,在这纯粹而霸道的金光笼罩下,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霜,又似泼入滚油的残雪,连一丝抵抗、一丝挣扎、甚至一丝溶解的过程都未能展现。
“嗤……”
仅仅是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仿佛水汽蒸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