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再无半分之前的轻松与戏谑。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精光闪烁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不远处的许夜。
山风猎猎,卷起积雪与冰屑。
许夜一袭墨袍在风中狂舞,身形却稳如磐石,手中那杆暗沉长枪斜指地面,枪身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而已。
少年面容平静,眼神清亮锐利,眉宇间并无骄狂之色,却自有一股睥睨一切的自信与昂扬意气。
在这冰天雪地、杀机四伏的山巅,他持枪而立的身影,竟有种难以言喻的耀眼与夺目。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呵,老话果然不假。”
太上长老心中五味杂陈,惊怒、忌惮、嫉妒、贪婪……种种情绪翻腾不休。
他纵横江湖、潜伏宗门近百载。
经历过无数风浪。
见识过不少惊才绝艳之辈。
可像眼前少年这般,年纪轻轻便拥有如此恐怖实力与沉稳心性的,当真是闻所未闻。
“如此打下去,不出十招……不,或许只需三五招,待我右臂伤势影响彻底爆,此子气势再涨几分,败亡的定然是我!”
他对自己此刻的状态心知肚明。
右腕骨裂,虽用真气强行稳住,但力必然受影响,实力至少折损两成。
而对方,显然还未尽全力,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与炽热阳刚的真气,实在太过克制他的阴寒功法。
原本的打算,是凭借自己老辣的经验和深厚的功力,先与许夜周旋,逼出其各种手段底牌,摸清其路数,再伺机动用真正的杀手锏,一举奠定胜局。
毕竟,他真正的倚仗,并非完全是自身的武力。
可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年轻人的强大,远远出了他最保守的估量。
仅仅是刚才那一击对撼,就差点废了他一条胳膊,若是再接一招,以对方那恐怖的力量和此刻高昂的气势,自己这条手臂恐怕真有可能当场断掉。
到那时。
别说动用底牌,恐怕连性命都难保。
“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
太上长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
他不再犹豫,心神沉入怀中。
那里,贴胸存放着一枚鸡蛋大小、触手冰寒刺骨、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珠子。
鬼珠!
这枚内蕴阴魂鬼气的珠子,才是他此行最大的依仗,也是他敢于窥视更高境界的根本所在。
只是此物阴邪至极,动用时需慎之又慎,且对自身亦有反噬,不到万不得已,他本不欲轻易动用。
但此刻,感受着怀中鬼珠传来的一阵阵冰凉邪异、却又让他莫名心安的波动,太上长老心中那一丝因败退而产生的慌乱,迅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残忍与期待的冰冷笃定。
“本来想陪你多玩几手……可惜,年轻人,你不懂得见好就收。”
太上长老缓缓站直身体,左手依旧按着右腕,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带着几分惋惜又似嘲弄的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是化不开的阴冷与杀意。
“既然武技上占不到便宜……那便让老夫,换种方式,好好款待你吧。”
话音未落,他按在胸口的左手,猛地探入衣襟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森寒、更加充满不祥与死亡气息的阴冷波动,如同沉睡的九幽魔物骤然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开来。
山巅的风雪。
在这一刻,似乎都为之一滞。
温度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