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如同看着一只在污秽中挣扎的虫子,没有丝毫情绪。
然后,裴雨嫣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剑。
剑尖,对准了严霜的咽喉。
“不…不要!
裴师妹,我错了!
当年是我不对,我给你磕头!
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饶我一命,求求你饶我一命!!”
极致的死亡恐惧面前,严霜所有的强硬、怨毒、算计全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卑微、最丑陋的乞求。
她涕泪横流,不顾断腿处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磕头,模样凄惨可怜到了极点。
然而,裴雨嫣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晚了。”
话音落下,剑光再闪。
这一次,快得连残影都几乎看不见。
严霜只觉得喉间微微一凉,仿佛被一片雪花吻过,随即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所有的意识,都随着那道冰冷的寒意,迅消散、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之中。
她瞪大的、充满恐惧与不甘的眼睛,迅失去了所有神采,定格在最后仰望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雪坡之上,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卷起地上的血沫,很快便将那两截断腿和那具逐渐冰冷的残躯,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新雪。
裴雨嫣缓缓收剑归鞘,动作一丝不苟。
她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中那片迅被掩埋的暗红,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闪过,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转身,不再看身后的惨状,目光重新投向山谷深处,山巅的方向。
那里的气息碰撞,似乎变得更加激烈,隐隐有风雷之声传来。
紫色身影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那个方向,疾掠而去。
……
“砰!!!”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裹挟着狂暴的气劲,如同炸雷般在山谷之巅轰然爆响。
声波以碰撞点为中心。
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化作一圈圈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震得山壁上经年累月凝结的厚重冰棱簌簌断裂,砸落深谷。
更引得高处陡峭坡面上的积雪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大块大块地向下滑落,掀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山巅平台中央。
许夜手中那杆通体暗沉、此刻却因灌注雄浑真元与金鼎能量而隐隐有流光转动的长枪,与老人手中那把造型古朴、刀背宽阔如门板、刃口却寒光隐现的长背刀,再次毫无花巧地硬撼在一起。
枪尖与刀锋交击处,火星四溅,真气与阴寒邪力激烈对冲,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
老人身形微微一晃,脚下厚厚的积雪被踩出两个清晰的深坑。
他宽大的、缀着不知名兽毛的灰色袖袍猛地向后一拂,看似随意地掩住了自己持刀的右手手腕。
袖袍之下,那只枯瘦的手掌,此刻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骨白,虎口处更是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仿佛刚才那一记对撼,不是兵器相接,而是硬生生用腕骨去撞击了一座疾驰而来的铁山。
然而,老人布满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痛苦或凝重的神色,反而挤出一个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嘲弄的笑容。
他抬起眼皮,浑浊却精光隐现的眼睛瞥向对面只是后退半步便稳住身形的许夜,故意拖长了沙哑的语调,慢悠悠地道:
“啧,小子……早上没吃饭吗?还是被你家里的小娘子掏空了身子骨?
就这么点绵软力气,也敢来寻老夫的晦气?莫不是给老夫挠痒痒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字字句句都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与挑衅,仿佛刚才吃了个暗亏的不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