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并非寻常的雪亮银白。
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如同万年玄冰深处凝结的寒髓。
剑脊笔直,刃口薄如蝉翼,在晦暗的天光下非但没有反射光华,反而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温度,使得剑身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极淡的白色寒雾。
剑尖斜指雪地,并无炫目的剑光吞吐,却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锋锐与寒意透体而出,仿佛连空气都能冻结、切开。
裴雨嫣持剑而立,紫色衣裙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眼神已然彻底化为一片冰封的杀场。
她不再言语,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气势爆,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严霜,看着这个曾经欺她、辱她、害她、如今奄奄一息却依旧怨毒算计她的同门师姐。
但就是这份平静,以及那柄出鞘的、散着死亡寒意的淡青长剑,比任何狂暴的怒吼或狰狞的表情,都更让严霜魂飞魄散。
她知道,任何言语,任何威胁,任何求饶,在此刻都已毫无意义。
裴雨嫣的心意,已如这出鞘之剑,冰冷,决绝,再无转圜。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如此刻般逼近。
“不…等等。裴师妹。我…”
严霜惊骇欲绝,下意识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想要后退,想要挣扎,但虚弱的身体和那柄长剑锁定带来的无形压力,让她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泥沼,动弹一下都无比艰难。
裴雨嫣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她的身影,动了。
如同雪地上一抹淡紫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鬼魅,挟着那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淡青寒剑,朝着严霜,飘然而至。
“唰!”
剑光乍现。
并非绚丽夺目的光华,而是一道极淡、极细、却快得越思维反应的青白色寒线,在漫天飞舞的雪沫中骤然一闪而逝,仿佛只是错觉。
严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脸上的惊恐与错愕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
她只觉得下半身猛地一轻,一股极其怪异、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传递到大脑,仿佛支撑身体的双腿,在刹那之间,与她的意识、与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失去了所有联系。
不再是疼痛,不再是酸麻,而是一种纯粹的、绝对的空无和失去。
紧接着。
一股无可抗拒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上半身还保持着试图后退、手臂微抬想要格挡或哀求的姿态,整个人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朝着冰冷坚硬的雪地倾倒下去。
“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
冰冷的积雪混合着冻土的气息瞬间涌入鼻腔,脸颊紧贴着刺骨的雪面,那冰冷让她混沌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瞬。
生了什么,我…摔倒了?
严霜的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冲击和身体的异常让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理解现状。
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想要挣扎,想要用双手撑地,想要重新站起来,逃离这危险,逃离那个持剑的紫色恶魔。
“呃…啊!”
她喉咙里出含糊的呻吟,双臂奋力按向雪地,腰部力,试图将上半身抬起。
然而,这一力,预期的支撑感和来自腿部的配合力量…没有传来。
反而是一种更加彻底、更加恐怖的空虚和不平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艰难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
视野中,是狼藉的雪地,是飞溅开的、远比雪色更加刺目的大片暗红。
而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之中,她那两条穿着白色劲装裤腿、不久前还带着她亡命奔逃的小腿,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斜斜地躺在距离她躯干数尺之外的地方。
断口处血肉模糊,碎裂的骨头茬子混在翻卷的皮肉中,大量的鲜血如同失去闸口的溪流,正汩汩地涌出,迅浸透周围的积雪,将它们染成一片不断扩大、冒着丝丝热气的暗红色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