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叫王五的伙计应了一声,两人立刻动手。
这些腌渍过的牛羊肉块分量不轻,但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惯了力气活,动作十分利落。
他们一人扛起一袋,稳稳当当地搬到官道旁相对干燥平整的空地上,堆放整齐。
不一会儿,几个大麻袋便全部卸了下来,在路边垒起一座小小的肉山,散出淡淡的盐腥和肉味。
小厮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喘了口气,对许夜笑道:
“公子,东西全在这儿了,您点点数?看看对不对?要是没问题,小的们就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活计。”
许夜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堆麻袋,估摸着数量大致不差,便摆了摆手:
“不必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几块散碎银子,在手中掂了掂,递给面前的小厮:
“你们辛苦,这点拿去,你与后面那位,一人一半。”
那几块碎银在冬日惨淡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未上秤,但看大小成色,少说也有三两之多!
小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每月在肉铺的工钱不过一百一十文铜钱,一年下来也就一两多银子。
眼前这位公子随手给出的赏银,竟抵得上他辛辛苦苦干上一年半载!
后面的王五也听到了,踮脚望过来,同样是一脸震惊与狂喜。
“这…这太多了,公子…”
小厮下意识地想推辞,可那银子的光芒和重量实在诱人,手伸出去一半又僵住。
“拿着吧。”
许夜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小厮这才颤抖着手接过银子,冰凉的银块入手沉甸甸的,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驱散了他浑身的寒意。
他激动得脸色更红,连同后面的王五一齐,对着许夜连连躬身,语无伦次地道谢: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赏!公子真是大善人!祝公子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许夜只是微微颔,道:
“快回去罢,路上当心。”
两个小厮千恩万谢,小心翼翼地将银子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仿佛揣着稀世珍宝。
他们手脚麻利地爬上空了的马车,调转车头,朝着来路驶去。
马车轱辘压过泥泞,渐渐远去,还能隐约听到他们兴奋的交谈和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这笔意外之财,足以让他们过上一个肥年,也足以让他们对今天这位豪爽的年轻公子铭记许久。
官道边,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声,以及路边那堆颇为扎眼的肉山。
许夜站在肉堆旁,目光平静地望向两个小厮离去的方向,直到他们的马车消失在道路拐角,彻底不见踪影。
车厢里,蓝凤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重了。
花大价钱买肉,又在这荒郊野外卸下,还慷慨地打了送货人…这位许公子,究竟意欲何为?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也落在那堆牛羊肉上,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而陆芝,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早有预料,波澜不惊。
正当蓝凤鸾满心好奇,揣测着许夜这古怪举动的用意时,马车外,官道一侧那片覆盖着厚实积雪、微微隆起的小山坡后,忽然有了动静。
厚厚的、蓬松的雪层表面,先是极其轻微地拱起一小块,簌簌落下些许雪沫。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硕大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那雪坡后面探了出来。
那头颅大如斗瓮,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色,仿佛是用这漫山遍野的积雪精华凝聚而成,却又比冰雪多了生命的光泽与温度。
蓬松厚实的白色毛在寒风中微微拂动,如同燃烧的冷焰。
最令人瞩目的,是那双眼睛,并非寻常虎类的琥珀或黄色,而是如晴空般澄澈透亮的湛蓝色,此刻正机警地眨了眨,长长的白色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
它的目光锐利如电,先是在空寂的官道左右快扫视,确认除了许夜三人和那辆马车外再无旁人,最后,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了路边那堆散出诱人气息的牛羊肉小山上。
湛蓝色的瞳孔在触及那堆肉的瞬间,骤然收缩,随即迸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渴望与纯粹喜悦的璀璨精光!
那光芒如此纯粹炽烈,几乎要驱散周遭的寒意。
许夜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这无声的窥探。
他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对着那雪坡的方向,语气随意地开口道:
“别鬼鬼祟祟地看了,赶紧过来吃吧,这会没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万籁俱寂、唯有风啸的官道旁,却显得格外清晰。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寒风卷过雪原的呜咽,以及远处枯枝偶尔断裂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