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
前几日的积雪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稍稍融化,与泥土混合,又被来往稀疏的车马行人践踏,形成一片片泥泞不堪、深浅不一的烂泥坑。
车轮碾过,出沉闷而粘滞的声响,不时溅起混着冰碴的泥点。
寒风依旧刺骨,吹得道旁枯草的残茎瑟瑟抖。
许夜三人并未雇佣大型车队,只购置了一辆结实但不起眼的双轮马车,用来装载部分物资和供陆芝、蓝凤鸾偶尔歇脚。
许夜自己则在驾车位,目光不时扫视着道路两侧覆雪的山林与起伏的丘地,保持着惯有的警觉。
马车车厢内,空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陆芝靠坐在一侧,闭目养神,实则仍在默默运转心法,巩固炼血境的修为。
蓝凤鸾则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的小铜炉,目光却不时瞟向车厢后部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个大麻袋,鼻尖隐约能闻到一丝腥膻气。
她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好奇:
“小姐,奴婢有一事不明…咱们此番并非长途跋涉,去往荆门郡也不算太远,为何…要采买足足两大车的牛羊肉?”
她实在想不通。
那些牛羊肉被切成大块,用粗盐简单腌渍过,装了好几个大麻袋,分量惊人。
就算他们三人胃口再好,也绝不可能在抵达荆门郡前吃完。
更何况,江湖行走,携带如此多的鲜肉既笨重又不便保存,绝非明智之举。
拿来在路上烧菜吃?
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蓝凤鸾经营客栈多年,深知行旅之道,这不合常理。
陆芝闻言,缓缓睁开双眸,清冷的视线落在蓝凤鸾写满疑惑的脸上。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似乎觉得蓝凤鸾此刻困惑又不敢多问的模样有些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脸上含笑,淡淡道:
“等会儿,你便知晓了。”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反而更添神秘。
蓝凤鸾眨了眨眼,心中好奇更甚,但见陆芝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只好将疑问压回心底,恭顺应了声:
“是。”
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那些鼓鼓囊囊的麻袋。
陆芝看着她的侧影,心中倒是明白她的不解。
蓝凤鸾并不知道齐天的存在。
那家伙的胃口…这两马车的牛羊肉,或许还真未必够它敞开肚皮吃上一顿饱的。
想到这里,陆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重新阖上眼帘。
马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车轮声单调而沉闷。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又行进了一段,距离苦海镇约莫五里地时,缓缓停了下来。
此处已是镇郊野外,官道两侧是开阔的、覆着枯草与残雪的荒地,远处可见稀疏的树林和起伏的丘陵,视野尚算开阔,却也多了几分荒凉与肃杀。
寒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卷起地面干硬的雪粒,打在车棚上沙沙作响。
蓝凤鸾感受到马车停下,眼中疑惑更浓。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停下作甚?
她撩开车帘一角,只见许夜已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拴在道旁一株枯树上,然后径直走向后面跟着的那辆运肉的马车。
那辆马车的车夫,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厮,头戴一顶遮风的麻色旧毡帽,身上裹着厚实的深蓝色粗布棉衣,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
他是镇上那家肉铺屠户的伙计,因许夜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牛羊肉,是难得的大主顾,屠户便派了他和另一个伙计王五,驾着铺子里运货的马车,负责将货物送到许夜指定的地方。
小厮见许夜走过来,连忙勒住缰绳,停下马车,手脚麻利地从车辕上跳下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哈着白气道:
“公子,可是到地方了?”
他一边说,一边搓着冻得有些僵硬的手。
许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车上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言简意赅:
“将东西都卸在路边即可。”
“好嘞!”
小厮也不多问,痛快地应下。
他转身朝后面车辕上另一个同样打扮、年纪稍长的伙计喊道:
“王五哥!快搭把手,公子让卸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