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才那些话。
“精通此道”、“评鉴评鉴”、“又长又粗的箫”……都只是在说这根玉质乐器?
而她的回答“不仅会,还精通精妙”,她束跪地的郑重准备。
她这身几乎全裸、充满献祭与诱惑意味的装扮。
在对方眼中。
岂非成了一场彻头彻尾、荒唐至极的误解和……笑话?
巨大的认知错位带来的冲击,让蓝凤鸾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仿佛停滞。
脸上那原本因自信和期待而染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她心头万分羞涩。
只觉自己像是中了风寒,脸上烧烫。
她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活了二十余年。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出这么大的丑!
先前所有媚态、所有算计、所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此刻都化作了烧灼五脏六腑的羞耻与难堪。
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裸露的肌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鸡皮疙瘩。
她跪在那里。
仰着脸。
看着许夜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玩味的脸。
又看向他手中那根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玉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还如火如荼的战场,瞬间变成了让她无地自容的刑场。
许夜眼底那一丝几乎要藏不住的玩味与促狭,在蓝凤鸾脸色煞白、眸中光彩骤然熄灭的瞬间,被他恰到好处地收敛。
他仿佛没看见对方那几乎要裂开的僵硬和铺天盖地的窘迫,反而上前两步,走到跪地的蓝凤鸾身前,微微俯身,语气带着一种近乎体贴的责备:
“蓝姑娘。”
他目光落在她裸露的、在冰凉地板上微微颤的膝盖和手臂上,眉头轻蹙:
“就算真要吹箫,也不必跪在地上吹吧?这冬夜寒凉,地板沁骨,可要当心着了凉才是。”
他说话间,甚至伸手虚扶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这看似关切的话语,听在蓝凤鸾耳中却不啻于又一道惊雷。
将她从羞愤欲死的僵直中炸醒,也让她更加确信。
他真的是在说吹那根玉箫!
自己之前的种种,完全是……自作多情,会错了天大的意!
强烈的难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蓝凤鸾终究是蓝凤鸾,能在江湖中周旋至今,甚至傍上翁家,靠的绝不仅仅是美貌。极度的尴尬之后,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自保与圆谎的机智猛然涌上心头。
绝不能承认是自己想岔了!
那会成为永远的笑柄,也会彻底断送任何可能。
于是。
在那惨白的脸色迅被一种强自镇定的、略带不自然的红晕取代后。
蓝凤鸾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许夜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却刻意放得轻柔平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许公子有所不知…”
她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与回忆:
“妾身当初学这吹箫技艺之时,老师……便是要求跪在地上学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相信这个临时编造的借口:
“老师曾有言,唯有跪地,心无旁骛,身姿端正,气息方能沉入丹田,贯通箫管,吹奏出的乐音……方能圆润通透,直抵人心,令人……闻之沉醉,欲罢不能。”
她将欲罢不能四个字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是在形容箫声之妙,却又巧妙地与她之前的误解和此刻的场景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勾连。
“哦?”
许夜闻言。
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