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呢?一枚‘人丹’,看似助我登临先天,实则是绝了我的武道后路!
此生此世,我裴雨嫣修为将永固于此,再难寸进!
这算什么恩典?
这分明是断送前程!
宗门此举,究竟是厚爱,还是……另有图谋?!”
话语如惊雷,在温暖的殿阁中炸响,震得熏香似乎都紊乱了一瞬。
裴雨嫣胸膛起伏,紧盯着文殊明,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冤屈与怀疑尽数倾泻而出。
面对裴雨嫣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驳与近乎撕破脸的质问,斜倚在榻上的文殊明,脸上那温和关切的笑容却丝毫未变。
他甚至又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啜饮了一口,动作悠闲从容。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那看似平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讥诮与漠然。
“图谋?后路?”
他在心中无声地冷笑,那笑容冰冷而残忍。
“天真。自始至终,你裴雨嫣,不过是我精心挑选、耐心培养的一具上佳炉鼎罢了。何曾需要什么‘后路’?何须在意什么‘前程’?”
“强制你服下那枚特制的‘人丹’,本就是我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如此,宗门明面上多了一个年轻的先天武者,增了颜面;而我……则得到了一具蕴含先天元阴、品质远真气境的绝佳鼎炉!”
他感受着体内那因修炼邪功而始终难以圆满、渴求阴元滋养的躁动真气,目光隐秘地扫过裴雨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更显清丽的脸颊与起伏的身姿,一股混合着贪婪与残忍的灼热悄然升起。
“先天初期的炉鼎……只要采补得当,几次下来,汲取其元阴与先天精气,我停滞多年的瓶颈,定然能够松动!先天中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那抹真正愉悦的弧度。
眼前的愤怒与控诉,在他眼中,不过是猎物落入网中前最后的、无力的挣扎与悲鸣,反而更添几分“采摘”时的趣味,旋即开口道:
“乖徒儿,话也不是如此说的。宗门能赐下人丹,肯定也是希望你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不然你以为先天境是那么好成的?”
裴雨嫣心头怒意翻腾。
她猛地向前半步,虽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弟子礼数,但挺直的脊背和清冷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却显示出她不愿再虚与委蛇,声音刻意压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直截了当地问道:
“师父教诲,弟子记下了。只是不知,今日特意召见,究竟有何要事吩咐?若只为训诫开导,弟子心领,不敢再多叨扰师父清修。”
这话问得干脆,甚至隐含逐客之意。她几乎已经认定,文殊明接下来的话,无非是寻个由头留下她,或暗示、或直接要求她履行“炉鼎”的“义务”。
袖中的手指悄然捏紧了暗藏的保命之物,心神提升到极致,准备应对任何突的不堪。
然而,文殊明的反应,却再次出乎她的预料。
只见他轻轻放下手中把玩许久的温玉茶杯,杯底与紫檀矮几相触,出“嗒”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
他脸上那副令人作呕的“慈和”笑容稍稍收敛,转而浮现出一种属于宗门长老的、略显凝重的正经神色。
他甚至稍稍坐直了身体,将敞开的衣襟随意拢了拢,虽未完全掩住那令人不适的坦露,但姿态确实从慵懒转向了正式。
“呵呵,雨嫣还是这般急性子。”
文殊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却不再在她身上流连,而是投向殿中那盆开得恣意的冬兰,仿佛在斟酌词句:
“也罢,确有一桩紧要之事,需告知于你,并要你早做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传达机密的意味:
“宗门高层已获确凿情报,并做出决断。近日,将调集力量,对那许夜……进行围剿。”
“许夜?”
裴雨嫣闻言,眉头骤然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文殊明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将计划娓娓道来:
“此次行动,非同小可。宗门将布下天罗地网,地点选在……望月谷。
届时,将由一位太上长老亲自带队,外加上你们这一批新晋的先天武者。而你……”
他目光重新落在裴雨嫣脸上,带着一种“委以重任”的意味:
“你也是新晋先天,正需历练。宗主与几位长老议定,此次围剿,你也需参与,贡献一份力量。
具体职责是明日会有专人告知于你。此事关乎宗门威信与后续大计,你务必重视,提前调整状态,熟悉方案,届时需鼎力相助,不得有误。”
听着文殊明清晰地说出围剿目标、地点、参与力量乃至自己的任务,裴雨嫣心中的戒备与对“炉鼎”命运的揣测,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出乎意料的正经任务所冲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疑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